饺子圆润可爱，像元宝，又像天边未满的月亮，象征着无限的思念。

在他心尖上的小小天地里，有一对母子，有一对夫妻，有那样的一家三口，早已团聚，从未分离。

他又突然想到，在他身边，在某个不知名的房间里，也有一对母子正在重归于好，或许他们，也需要这象征着团聚的小小月亮。

程遥起身奔去厨房里打电话，吓了正在吃饺子的两个人一跳。

电话接通。

“你在哪家宾馆？”

他一上来就直奔主题，对面的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光际酒店。怎么了？”

想到什么就立马去做的冲动已经渐渐冷却，现在他又迟疑起来：“我……我包了饺子，给你和阿姨送一些过去吧。”

“不用了，今天初一，酒店准备了水饺。”

“我包了很多，送过去也没多远。煮好了马上带过去，不需要等很久。”

余限正要拒绝，又听见他小声补充道：“我没放姜。”

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余限不记得有和人说过自己不吃姜这件事。

“我去找你吧，我想把东西搬出来。”

程遥问他：“你要走了？”

“嗯，已经打扰你们太久了。”

程遥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小心翼翼地问：“你和阿姨已经和好了？”

“算是吧。”

“那真是太好了。”

余限听出他的语气中松了口气般的欣喜，他大概真的在为自己感到高兴。

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他没能捕捉到。

于是他猜测，程遥是怕自己走后没有人为他辅导功课：“程遥，你的高数已经没有问题了，相信自己。”

“我知道。”

“那我一会儿回去收拾东西。”

“好。”

余限按响门铃的时候，四个人正在餐桌上围了一圈打麻将。

“东风。”

“东南西北饼条发,最喜碰吃杠上花。”程泽将面前的牌面推倒，“胡了。”

“叔叔厉害啊，牌技了得！”

李奶奶年纪大了，脑筋转不过来，还在盯着手里的牌瞅。

程遥为他打开门，看到他还站在门口，解释道：“过年了，热闹一下。”

余限：“……挺好的，发扬传统文化。”

屋子里出现哗啦哗啦洗牌的声音。

这个场面，程遥只觉得尴尬。

程泽探头：“谁啊？哦，小余回来啦。”

章南把脸转向程遥，用眼神质问：他怎么来了？

程遥同样用眼神回复：说来话长。

余限看着身旁的人和正在垒牌的男生眉来眼去，莫名觉得不爽。

他记得这人是程遥的舍友，好像是叫章南。

管他叫什么呢。余限只当这人不存在，自顾自地说明了自己的安排。

“小余要走了？怎么不多住几天，过完年再走吧！”

“不了叔叔，我妈在等我。谢谢您这些天的收留和照顾。”

章南在一旁听着，很快就明白个大概。

但是，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这空气中弥漫着的莫名其妙的敌意是怎么回事？

这是他的至交好友没错吧？他还没看这个借宿的人不顺眼呢！

不过此情此景，这场面太像修罗场，男主角的父亲也在，实在不好当场发作。只得作罢。

趁着余限去收拾行李的功夫，程遥把饺子下锅煮了。

用保温饭盒装好，又仔仔细细地套进袋子，这才交给余限，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人尽快吃掉。

余限回到酒店，把饺子放在桌上，打开盒盖。

余母好奇地看了一眼，颇为嫌弃：“你从哪家店买的？都快烂了。”

“我朋友自己做的。”

“这还能吃吗？你要实在想吃，我从前台给你订一份，五星级酒店做的，肯定不比这个差。”

“不用。”

饺子已经煮熟了一段时间，闷在饭盒里，面皮被水汽蒸腾得软烂，早已过了适宜的食用时间。

但是余限不管，一个接一个地吃。

余母看他吃得起劲，也没忍住夹起一个卖相不佳的饺子浅尝一口。

味道居然意外地还不错。

程遥家里。

余限早已收拾行李离开，章南拜完年也走了，李奶奶也回去为即将到家的孩子准备吃食。

这个家短暂地热闹了一阵子，又安静下来。

人在的时候感觉不出什么，一下子都走了，才觉出来三分寂寥，两分空荡。

这种感觉真是奇怪，程泽常年外出，他总是一个人的时候居多，也从不觉得孤单。

大抵是因为，好久不曾这样热闹过了。

这是一个不同以往的假期。不大的房子，不长的时间，有太多的惊喜。

而这些惊喜好像都与一个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