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遥手指捻下试卷:“两张。”
“做完,我还要给你布置明天的任务。”
他做完倒是不成问题,可余限是要早起的。
“要不你先去洗漱休息,我继续做,做完了叫你。”
余限想了想:“也行。”
夜已至深,邻里街坊都陷入安眠,四周听不见一点动静。
只有极细微的笔尖磨沙声伴着身后那人轻轻浅浅的呼吸。
程遥放下笔,扭动僵硬酸痛的脖颈。
他回头去看,余限已经抱着被子,靠在床头上睡着了。
护眼台灯晕染出黄色的光,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照在他脸上时,只剩下了微弱的暖橘色。
他睡着时鼻翼随着呼吸轻微地翕动着。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瞳合着,再没有平日里凌人的盛气,看上去还挺乖巧的。
程遥凑近了去看,看到了他纤长眼睫打在脸上的阴影,看到了他面颊上细小的绒毛。
前几日刚下过大雪,暖气给的很足,不盖被子也不会冷。
但程遥还是从他手里扯出被子的一角,搭在肚子上。
程泽说过,肚脐不盖会着凉的,有暖气也一样。
他放轻手脚,放轻呼吸,转动台灯的旋钮,再摸黑回到自己的屋子。
早上起来,天色还没亮透。
余限换上一件高领的羊绒衫,拿上外套,准备去公司楼下新开的咖啡店吃早餐。
“我买了双人份的豆浆和油条,不急的话,一起吃一点吧。”程遥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的早餐还在腾腾地冒着热气。
于是他把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在程遥对面坐下。
“不知道你的口味,没给你加糖。”
程遥将一大罐砂糖推到他手边,示意他自己加。
余限接过糖罐,往里面加了三大勺白砂糖,解释说:“我喜欢甜豆浆,超多糖的那种。”
他尝了一口,有些烫嘴:“你怎么没叫我?”
程遥知道他指的是昨天晚上:“又不是明天考试,你怎么比我还着急。分类我已经做好了,今天我会把这十张卷子的分类都整合在一起。保证不耽误您的教学进度。”
蒸腾的水汽形成白雾围绕在碗周,余限借着喝豆浆的动作,透过水雾打量对面的人。
被看的人并没有察觉,低头自顾自地啃着油条,嚼了满嘴的油花。
他觉得有些不妙。才不到两周,他已经有些习惯这样的生活了。
太阳升高再落下,到点之后换了星星来看摊。
晚饭后的几小时辅导照常进行。
程遥按照余限的要求,将十张考卷上的全部题目,按照不同的题型考点分好类。
分好类别后再重新做一遍。
余限则检查这些分类的正确性,顺便从每个题型中挑选两道作为例题给他讲解。
这样的手动分类效果显著。
刻意练习之下,程遥已经能快速分辨出每个题型对应的方法。
他就这样一题接一题、一套接一套地做下去。
余限总会给他找到新的题目。
做完了这十套,还有下一个十套。
做完了原大的题,还有其他高校的。
简直是行走的人间题库。
这天晚上学习时,程遥终于憋不住问他:“你是从哪弄来的这么多题?”
“我爸不是搞数学的吗。”
他恍然大悟:“所以你们和好了?”
“和好是不可能和好的,不过他有个同学在高校编题。”
几十套题做下来,现在程遥已经能够一眼看出这题属于哪一类型,并可以快速匹配上解题方法。
接下来就该是融会贯通、熟能生巧了。
先不说实战效果,程遥心里早就在一道道题目的累积中踏实下来。
果然,手里有题,心是真的不慌。
日子平淡地继续,寒假也过去了一小半。
程泽又去了下一个旅游城市,家里就剩下两个年纪不小的孩子。
余限早上走得很早,去光际和同事约早餐,新鲜劲过了以后,也会和程遥一起吃小区楼下早点铺买来的包子油条。面对面吃一顿热气腾腾的早餐。
中午各自解决午餐,晚上再一起吃饭,吃过饭后检查程遥一天的学习成果。
余限十几年没有过过这种平淡的,没有争吵,却有人做饭的生活。
意想不到的和谐。
这样的平淡生活,在某一日被打破。
门铃叮叮铃铃响个不停。
程遥出去倒垃圾了,他知道自己不会在这种时候锁门,更不会按门铃。
余限打开门,站在面前的是一个圆头圆脑的小胖子。
“呃,我走错了?”
余限低头看着面前神似俄罗斯套娃的胖乎乎脸颊,问:“你找谁?”
小胖子有些认生,并不理他,撇撇嘴扭头就走。
余限不甚在意地关上了门。
程遥倒完垃圾回来,刚进楼道,就听见脆生生的一句,“哥?”
他抬眼一瞧,面前站着的小胖子,不是他弟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