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限很有寄人篱下的自觉。
饭后主动请缨,去厨房洗碗。
本着做人绝对不能不劳而获的原则,程遥默认了他的举动,却因此被程泽训斥没有眼力。
无奈之下程遥也跟进了厨房。
他站在门口,看余限撸起袖子洗碗,露出的一截手臂白皙有力,手指上沾着绵密的泡沫。
这又让他想起军训营地的澡堂里,这人背对着他冲澡的身影。
水珠滑过背脊隐没在腰际,以及发丝上没洗净的一点泡沫。
这是他第二次想起那个场景。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到其他地方上来,对余限说:“我以为你不会做这种事。”
“怎么,我看起来很像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程遥知道他不是,那场1v1的对决之后,两个人也算得上是交心之友。
他知道,这个人拼尽全力也想要逃脱父母的掌控,也从话语中窥见得到他们日常并不和谐的相处。
知道他可能不会有安然享乐的少年甚至是童年生活,可又实在是想象不出这人十指全沾阳春水的模样。
他是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出来。
余限笑笑:“那你现在看到了,”他抬起沾满泡沫的双手,“——十个手指全都沾上了。”
余限在笑,笑得神采奕奕。
他也在笑,一开始笑声很低,一点点放大,再也收束不住。
两个人互相看着,笑得眼泪快要流出来。
这并不是一句十分可笑的话,但是他们注视着彼此,笑意便停不下来。
程泽在客厅听着他们的笑声,只觉得奇怪,但转念一想,更加坚定了决定的正确性。
果然找个人陪儿子是对的,洗个碗都能洗出乐趣来。
饭后程泽出门去消食,留两个年轻人在家学习。
程遥将教材、试卷和余限的笔记本一起摊开在桌面上,搬着椅子坐到一旁,留出正位等着他的小余老师入座。
余限无奈扶额:“是你学不是我学,坐过去。”
程遥十分乖巧地挪过去。
“我没补考过,但是难度肯定比期末考试要低。”
他想说自己也是第一次补考,犹豫之下还是没有解释,只是点头附和。
这种话说出来肯定会被认为是在狡辩,会更加不齿的吧。
余限抖开他期末考的答卷,越往下看眉头拧得越紧。
看这表情,程遥怀疑他下一句脱口的话会是“让你家长来一下”。
余限看了半晌,心凉了一半。
程遥的问题不在于脑筋,更不在于天赋,而在于基础知识压根就没掌握。
余限闭了闭眼,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有听过课吗?”
“啊?”
“就咱们两个人,离得这么近你还听不清?”他有点生气了,其实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听过的吧。”这话说得含含糊糊,充满着不确定。
余限去看他的眼睛,里面明明白白地写着底气不足。
“我觉得,你现在完全没有补课的必要,回炉重造吧。”
程遥卑微极了:“那您看,回炉重造还抢救得过来吗?”
“那要看销毁得彻不彻底了。”
在余限的监督之下,程遥开始进行知识点的扫盲行动。
起初很有效果。
像是直接套公式的傻瓜题型已经完全不在话下。
但是更高阶的,可能还是差了那么不止一点点。
“你现在公式已经背得很熟了,基本理论的掌握还是不够熟练。”
余限指着一道无穷大转换无穷小的计算题,继续说:“这就导致你在做计算题甚至是解答题时,但凡所需公式不够明显,就完全无计可施。”
“做一道试试。”
程遥拿过纸笔,审题良久,终于写下来一个“解”字,还附赠一个冒号。
余限失笑道:“我真是……你知道大学考试写解不得分吗?”
“我知道,”程遥说得一脸认真,“但是拿到题不管会不会都要先写解啊。”
“那您继续。”余限冲他摊手比了个请。
“……我不会了。”
看来扫盲行动扫得不大彻底。
余限却没那么多耐心,直接开展题海战术。
不过学霸的题海战术自然也要与众不同。
“市面上可以买到的辅导书都不适合你,我找了原大近十年的期末考题,你一套一套地做。不会的就空着。”
程遥花了两天的时间做卷子。
交卷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的心虚。
选择填空填的倒是满当。只是那些大题该不会的还是不会,七七八八地空出好几块未开垦的田地。
余限却没凶他,更没表现出一点不耐,拿过卷子挨张地看。
每看完一张,就还给他一张。让他挑选里面相同类型的题目。
两人一个看,一个挑,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接近零点。
自高考结束以后,他就没有学到这么晚了。
这话也不严谨,期末突击复习的时候,熬几个通宵也是常事。
但是对于余限来说,这种强度的学习恐怕再平常不过了。
“我们明天再接着做吧,你明早还要上班。”
“还有几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