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遥直直望进余限黑白分明的眼睛,说:“我想和你比一次。”
余限被这突如其来的认真请战整得一愣。
他有点意外,程遥看起来并不像是个争强好胜的。
他挑起眉毛,回看过去,那人不闪不躲,就这么任他打量。
固执。
余限想到这个词,然后发自内心地笑开了。
第2组五千米已经开始在跑道就位。
余限摆摆手,对他说:“等明年吧。”
他这样算是变相地拒绝了。
也许明年这个时候的两人早都忘记,也许从此之后再无交集很难在某天聚到一起,又也许会在约定当天因为校内校外各种更加重要的事情而错过。
程遥低头看着鞋带。
明年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虽然余限这样说,可是在自己的比赛上,还是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
本来他是抱着只要跑完就好的心态来的。
他和乔锐打赌居然输了。
那道题选C,不过题目缺了个已知条件。
但是输了就是输了,他一向输得起。
只是他没想到这次居然会被这个男生激起了斗志。
那就,看看谁更快吧。
他的组里并没有顾航那么强力的对手,余限凭借着过硬的体能遥遥领先。
没有第一作为参照让他追赶,他自己就是那个第一!
风在他耳边身边吹过。
不,是他带起了风!
程遥在一旁看的认真,他也想看余限跑完全程。
和自己相比,跑道上一人当先的这人好像不曾有过迷茫有过彷徨。
他看起来自信且坚定,从容又张扬,不会被外力影响,更不会动摇自身。
程遥更加相信,他一定知道答案。
原西市第一医院。
“程遥,按理说这事儿得赖你啊。”医院的病床前,工商1班的班长如是说道。
“我?”程遥十万分的惊恐,这锅有点大,他背不动啊。
章南在一旁打圆场:“行了,你就别逗他了。”
“别人都不知道,刚才梅叔可偷偷和我说了,他看了你的比赛,觉得感人至深,在他自己的项目上就狠狠努力了一把,结果——就把腰闪了。”
班长说这话时没忍住笑了,旁边听着的几个人也都憋笑憋得辛苦。
程遥也有点想笑,但一想到自己是“罪魁祸首”,硬生生地忍住了。
他还是有点担心,问:“闪得严重吗?”
人是班长送来的,全程陪同,对此再清楚不过:“还行吧,没伤到骨头,医生说是因为太久不锻炼,导致腰部的肌肉和软组织韧性下降,冷不丁一活动就闪了。”
几人默默看向梅烊把病号服撑得滚圆的肚皮。
这就是所谓的中年发福吧……
被自己的学生盯着肚皮瞅,梅叔老大不小的脸上有点挂不住。
“行了啊,我是这样的叔吗?一时没注意,没注意。还是年纪大了啊。所以说,年轻真好。就是可惜了我的排名,本来挺快......”
似乎是意识到暴露了自己的好胜心,觉得违背了自己佛系放养者的设定,梅烊越说声音越小。
毕竟他在比赛前可是没少叮嘱学生们一切名次皆身外之物,只有安全才是最主要的。
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可在场的人都听了个清楚,每人都是一脸的“我就知道——”
梅叔在终点线前闪了腰,就地摔了。
没过线自然是不能算成绩的。
程遥用实际行动给梅叔打的鸡血太过醇厚,几个学生手疾眼快地上来扶他时,还想着把剩下的赛程跑完。
程遥的这波操作确实是振奋人心。
五千米磕磕绊绊地跑完,让人们都看到其中的艰辛曲折,远比顺顺利利地完成更使人震撼。
虽然还是没超过顾航——这也是意料之中,毕竟人家就是练这个的。
同为意料之中的是他也没有跑过余限,但结果仍然让他惊喜,他和余限的用时所差不多,只有20几秒。
那一场运动会的热度很快过去,偶尔听到有人对于其中的精彩项目娓娓而谈,但也都与程遥无关。
他的生活好像完全没有因为这种小事而改变。
不过403宿舍的夜跑习惯却是保留了下来。
就连为学习而生的陈思齐,都默契地在每晚固定的时间来到操场,和他们跑上几圈再回去继续啃书本。
这其实大大出乎程遥的意料,当时叫他一起跑步,只是怕他一个人学傻了,却也没想要给别人养成什么新的习惯。
人不可能一样刻苦,但你总不能妨碍别人比你更刻苦。
“见贤思齐”,这名字背后赋予的期待,可能远比他们想的要更加深厚。
一件小事的改变可能会如石子入湖,荡起几圈微不足道的波纹后复归平静。
也可能会埋下一颗种子,在某天长出枝芽,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某天程遥随口抱怨了一句生活的无聊后,张天健极力推荐,利用职务之便拉他入伙。
自此开启了他课上打瞌睡,课下跑腿拍照写稿子的新闻生活。
章南觉得程遥魔障了,要不然怎么会在这学期开学以后,一而再再而三地刷新自己对他的认知。
他们本是一样的人。往人堆里一站,不算显眼但也不过分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