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遥,看这儿。”
余限放下话筒。
恰好程遥刚刚转过了弯道,微微侧头就能看到他的方向。
其他人也顺着声音望向了主席台上的余限。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那个学生会中“除了智商一无是处”的颜值担当,将双手举上头顶,手心相对鼓了两次掌,然后随意地放下手臂。
好像刚才的动作只是为了吸引程遥的注意力。接着,他右手竖起大拇指,拳心向内,轻轻点向心脏的位置。
一、二、三。
三下。
动作很慢,像是片场回放的慢动作,一帧接一帧。
然后他转身走下台,将位置还给一旁目瞪口呆的小干事。
他走的自然而然,好像这些动作并没有特别的意义,更无所谓它们的施展对象能不能理解。
那天晚上自己已经提醒过他,至于能不能懂,是程遥的事情。
程遥不知道余限为什么会叫他。
隔着半个操场看到他的动作,稍一思索,猜测那人可能是想让他放平心态,直到看到他缓慢地敲了三下。
三下。
程遥反应过来,那是想告诉他调整呼吸——三步一呼。
余限那晚曾告诉过他两句话“去查长跑的注意事项”以及“练习短跑冲刺”。
这两件事他都去做了。
如果他没有事先去查,那么肯定看不懂余限的动作。
当然了,这样含蓄独特的提醒方式,做足了功课也不一定能懂。
程遥很想笑,但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又怕笑起来岔气,于是扯了下嘴角。
虽然对余限还不太了解,但这果然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程遥放缓呼吸,每迈三步呼吸一次,这么重复多次,果然感觉轻松许多,就这样还算平稳地又跑过两圈。
二至四千米是关键,最重要的还是保持匀速。
他尽力维持着速度,却还是明显慢了下去。
他已经跑过四千米了。
太阳开始隐去,只剩下余晖的橘红色光晕,描绘着原西的轮廓。
短跑是来不及思考的,满脑子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对速度的绝对追逐。
与短跑不同,长跑要想些事情,来让那略微漫长的时光不至于如此难熬。
程遥想要放弃了,他不想跑了。
他是有多想不开要来参加运动会,还是杀千刀的五千米......
在宿舍躺着看小说他不香吗?
头脑发热时做的决定果然要不得。
汗水一滴接一滴砸在塑胶跑道上,来不及看它在地面上晕开形状,下一步已经迈出。
他出了不少汗,水分流失迅速,氧气又消耗得太快,程遥只能用嘴大口地呼吸着,嗓子又干又疼。
他费力咽下一口唾液,喉咙中泛起锈一般的猩甜,让他几欲呕吐出来。
他真想停下来撕心裂肺地咳上一阵子。
大片的云朵飘过,余晖被遮挡,地面也暗了几分。
他想停下来躺在地上,就说自己已经跑到力竭了,这也不算撒谎,他确实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感觉自己快要摔倒了。
就这样摔下去也不错,他可以休息了,反正他已经尽力了,没有人会去或者说有立场去责怪他。
停下吧。
停下吧程遥。
他这样对自己说。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迫着,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肺部也丝丝缕缕地疼着。
停下来吧。
他是想要停下来的,可是双腿已经很疲惫了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向前迈着步子,仿佛有什么高于休息的意识在更深处操纵着这一切。
又经过了一个弯道,程遥的速度完全慢了下来,就连走着也比他现在的速度快上不少。
他是为什么想要跑步的呢?
是因为听说余限会参加。
可是别人参加与否,与他有什么干系?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么?
他真的真的要放弃了。
还剩下最后两圈。
他的脚步停顿下来。
心中那一点支撑他坚持到此的微弱火苗终于不堪重负。
但是......
仍然心有不甘。
他为了今天准备了那么久,独自一人在操场上练习,和朋友一起跑圈,那些日子充实又简单。
在每一次迎风奔跑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真正的赛场上坚持到最后,不知道自己会取得怎样的名次。
但在每一个为了目标而付出汗水的时刻,他都坚信他所付出的辛劳总不会白费。
他也曾幻想过冲过终点线时,耳边响起的掌声与欢呼……
那么为什么,现在不再坚持一下呢?
难道他所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