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已经飘过,地面恢复至之前的色调。
程遥心中一片澄明。
他是为了找寻答案——他以为余限知道那个答案,所以想着是不是只要和他做了同样的事情,自己也能找到。
他是因为这个,现在才会站在跑道上。
所以他没有现在放弃的道理,余限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如果是余限,他会怎么做?
“也许你可以试着练练短跑冲刺。”
那人并没有给他讲过更多的技巧,只此一句。但是有更多的话浮现出来。
那是他在运动会前一日连夜在网上搜索的各种技巧,有长短跑的不同原理,有呼吸与步法。
这些话,在此刻,在程遥的脑海中,借由余限的嗓音一一讲述。
“弯道是很好的加速阶段。”
“人们通常认为跑弯道会比直道更累,其实是因为跑弯道时需要克服身体所受到的向外离心力。”
“然而只要利用好离心力,就会让你更加轻松。”
“控制好呼吸,你甚至会感受到自然的漂浮感。”
“身体内倾。”
“左脚用脚前掌外侧着地,右前掌内侧着地。”
“调整手臂摆动幅度。”
“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跑得多快。掌握了这些技巧跑起来就不会那么累。”
程遥觉得很神奇。他已经很累了,快要到极限了,还是能清楚地记得那些看过的要点。
甚至他正在根据回忆一点点地调整自己的姿势。
所有人都看到,程遥在跑过了10圈,进入到第11圈的弯道之后,速度慢得几乎停止。
所有人都认为他要放弃了。
然后在那个明显得已经成为了既定事实的停顿之后,发疯了一样地跑了起来。
速度不算多快,可那确实足以称之为跑。而且越跑越快!
余限已经从主席台上下来了,现在站在跑道一旁,眼中似有光亮。
对于余限这样的人来说,大抵是很少体会到失败的滋味的,他们很少将自己置于过于被动的处境,也很少被动。
他们是各种考试中的佼佼者,是学校的优等生,社会的精英。有智商、懂技巧又够努力。
有智商但不努力那是暴殄天物;但是足够努力却毫无天赋、蔑视技巧的人,在他们眼中又难免带了些愚蠢的滑稽。总免不了用悲悯的眼光看待他们。
并不是余限太过自大,这与身居高位者很少体会到贫民窟里食不饱衣不暖的感受是一个道理。
而余限自己也早已意识到这点。
所以他理解,但无法感同身受,天赋不足就理应付出更多更多的努力去弥补去改变,可即便滑稽却也很少有人能毫无抱怨地去做。
程遥也许在跑步一事上没什么天赋,只会一味地在操场上跑圈,但他也并不是只会埋头苦干闭门造车,给他的建议,他还是听进去,并且实际运用了的。
所以余限站在这里,看着场上的人始终不愿放弃,就觉得心情很好。
程遥的坚持,也影响到了其他跑生。
有原本停下的人休息的人,也开始走了起来。
场下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那一点点微弱跳动的火苗,将息未息,苦苦挣扎。
星星之火,却足以燎原。
场下的每一个人,又何尝不是在各自的跑道上苦苦坚持。
有人不受艰辛提前放弃,有人体力不佳只能黯然退场,有人奋力拼搏,终于跑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而未来,何其广阔。
还有一圈......
“程遥——加油——”
300米......
“程遥——你是最棒的!”
200米......
“坚持啊兄弟!马上了!”
100米.......
“大程!”
最后10米.......
——!!!
梅叔比谁都激动,左手保温杯,右手小红旗,站在终点张牙舞爪。
几次三番,章南差点就没拦住。
不过程遥跑完之后,他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淡定地拍肩安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半片云彩。
只是这之后,梅叔在他自己的400米项目上狠狠地冲刺了一把。
气如猛虎,势若离弦之箭——很可惜没冲过去,摔在了终点线前。
这是后话。
程遥跑完之后,半天喘不上气来,脸憋得通红。
倒是没忘记这个时候不能直接躺下,他把全身的重量都搭在章南身上,半死不活。
余限居然也过来看他,和上次那个指点他跑步姿势有问题的高个男生一起。
高个男生说:“不错啊,哥们儿,把顾航都逼得不行,要知道他可是咱学校田径队的。”
他说的应该是1组的第一,稳居首位好像毫不费力,快得不像是同一种生物。
程遥累的只想躺平,摆摆手应付过去。却又再在下一刻努力喘匀了气息,对余限说:“我想和你比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