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有个糖碟,左简随便拿了一颗糖果含在嘴里,抵消那股恶心的味道。
王妈出去没一会儿阿清进来了。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时不时还会抬起手腕看下表盘。
这块表是左简十二岁时送给对方的。当时看与阿清很搭,现在看依旧,那时候他觉得阿清好像永远不会变。
高大的身体投下大片阴影。
“你挡着我的光了。”
“抱歉。”阿清挪了挪,见左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表情很严肃地说:“少爷要保重身体,距离休息时间已经超过10分钟了。”
或许认为太严厉,又放缓声音相劝,“明天再写吧。”
左简鼻腔哼出一团气,他妥协地套上笔盖,将修改好的表格一推。
披在肩膀的毯子随手递给阿清,做了简单清洁,拖鞋一踢陷进柔软的被窝里。
阿清走过来替左简掖好被子。
“少爷。”
“嗯?”
左简眼睛是棕色的,与大部分人一样没别的不同。
阿清大手放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蓬松的头发。
左简打断阿清的动作。
“不要做多余的事。”
阿清脸上笑意僵住,垂下眼眸,再开口语气平和,“少爷晚安。”
出门时关好灯,带上门。
左简摸摸自己的头发,眼神幽深。
那一刻阿清或许有话要说,但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记得阿清刚来那会儿,闷葫芦似的,一整天说不上一句话,周围有小孩叫他‘石头哥哥’,因为他像石头一样。
阿清对他很好,百依百顺,事无巨细的照顾他,却总保持着疏离,甚至是厌烦,阿清望向他的眼神无一例外的冰冷。
也是那个时候他知道自己不管是对家里人还是对外人来说都是一个麻烦的存在。
好在他这样一个麻烦,也活不了几年了。
一个活不了几年的人,何必再投入那么多温暖?只会让他临走的时,更加舍不得这人世间。
他还那么年轻。总感觉他的生命不该如此,可与命运斗争这么久,那股无力感越重,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接受是个短命鬼的事实。
左简侧过身,心情不好。
一侧床头柜上放有一盏小台灯。几片不规则叶片搭在一起组成灯罩,下面围着一圈长短不一的水晶流苏。一朵或一粒蒲公英在流苏上如飞吹走般飞舞。
开灯时晶莹剔透却不刺眼,尽显温柔。
说是台灯,其实也是一株蒲公英。
它是那次后,左栾送给左简的道歉礼物。
每每看到这个台灯,就好似那毛茸茸的蒲公英仍旧附着在舌面上。
痛苦不曾远离。疾病的折磨,早已不止于躯体。
清晨阿清推开左简房门,左简已经醒了,头顶发梢翘起,正坐在床上发呆。
他有进入左简房间的权利。他的一天被严格划分,每个时间段都有相应的事情要做,而所有的事,无一例外都与左简有关。
推开房门里面的人醒了就会照顾着去上学,没起就和学校请假。
规章第一条,少爷的身体最重要。这么多年来这条规章早已刻进了灵魂里。
左简每次睡醒都这样会发会儿呆,阿清认为这和电脑开机一个理儿。
打开衣柜,找了一套衣服放床边,“今天天气要更冷一些,里面再加一件薄衫打底。”
“好。”左简终于有了反应,懒懒地开口。
阿清拉好帘子等他换好衣服后又趁着少爷洗漱的功夫,整理床铺,睡衣一起折叠好放在床上一角。
打开窗户通风。
送左简去上学。
与随行的几名家庭医生交代事宜。左简在学校上课,医生便在学校里,左简回家,他们便会一起跟着回家。
学校附近的早餐摊开得早,色香味俱全是美食的特色,是不少学生的选择。
铁皮奶粉罐的盖子打开,拿了一张五块,在盖子快要盖上时又咬牙放了回去。
这段时间馋手抓饼。目前在他吃到的所有地球食物里,手抓饼排在第一。
早上出门时,会拿走罐子里的零散纸币。
随着时间推移,罐子里的钱只剩下一半。只出不进,哪怕金山银山都得掏空。
到这时他才知道,原来罐子里的钱是从没周的零花钱里克扣出来的。
所以才会那么细碎。
花了别人存的私房钱,心里多少有些愧疚,他想把罐子重新装满。
达米安忍痛闭上眼,开始心疼前面花出去的钱。
谁能想,他曾经可是随随便便就能买下一艘飞船的人。如果可以,他就算想要行星,哥哥也会给他。
在食堂吃早饭,他抱着一大碗饺子。饺子皮是手工擀的的,吃起来要比买的那种更柔软且具有嚼劲。
食堂里的饭菜可以无限续,对达米安的胃十分友好,因为这是他吃的第三碗饺子。
饺子馅儿里有韭菜。陈文洋不吃,仍然选择了吃米粉。
嘴里吃着香,他撑着下巴想什么时候去找左简呢?左简从来不上早自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