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渐渐西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快步走了过来,看到凉亭下的两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上前,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阿姨,对不起,我来晚了。”
宋暮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清秀,眼神清澈而温柔。
女孩看着宋暮,又看了看轮椅上的老太太,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她蹲下身,轻轻握住老太太的手,柔声说:“叶阿姨,我们该回家了。”
老太太却摇了摇头,紧紧抓着宋暮的手不肯松开:“我不回,我要和宋暮在一起。”
女孩无奈地笑了笑,转头看向宋暮,眼里带着一丝恳求:“您是……宋暮阿姨吗?”
宋暮点了点头,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女孩站起身,对着宋暮微微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宋暮阿姨,我叫林晓,我妈妈是叶阿姨的大学同学,也是她这几十年最好的朋友。”
林晓的话,让宋暮的心里咯噔一下。她看着眼前的女孩,又看了看轮椅上的叶枝,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叶阿姨她……”林晓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她得了阿尔茨海默症,已经有五年了。”
宋暮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她看着叶枝依旧带着笑意的脸,看着她眼里纯粹的光芒,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她几乎窒息。
“怎么会……”宋暮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林晓叹了口气,缓缓说起了叶枝的过往。
当年,叶枝被强行带到国外后,一直被父亲严格管控着。她拼命学习,考上了顶尖的大学,却始终没有放弃寻找宋暮的念头。大学毕业后,她和父亲大吵了一架,终于争取到了回国的机会。可等她回来的时候,宋暮已经毕业了,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南方的大学。她找了宋暮很久,却始终没有找到。后来,父亲以断绝关系相逼,逼着她接受了一场商业联姻。那场婚姻维持了不到三年,便以离婚收场,叶枝没有再嫁,这些年一直一个人过。
“我妈妈说,叶阿姨这一生,过得太苦了。”林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她心里从来就没放下过您。这些年,她的床头一直放着一本旧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您的照片,她常常对着照片发呆,一看就是大半天。”
林晓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递给宋暮。
宋暮接过笔记本,指尖微微颤抖。这本笔记本的封面,和她手里的那本,一模一样,只是更旧,边角都已经磨损了。
“五年前,叶阿姨的病情突然加重,她忘记了很多人,忘记了很多事,唯独没有忘记您。”林晓看着轮椅上的叶枝,眼里满是心疼,“她记得你们所有的过往,记得图书馆的阳光,记得冬日的烤红薯,记得你们的约定。她常常念叨,说要等一个叫宋暮的人,等她一起去看油菜花,一起去看海。我妈妈实在不忍心,便每天推着她来这个公园,她说,这里是你们当年最喜欢来的地方,说不定,能等到您。”
宋暮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迹,从清秀到潦草,最后,只剩下歪歪扭扭的三个字:宋暮,等我。
纸页的夹层里,还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高三那年的冬天,她和叶枝在图书馆的窗边,叶枝靠在她的肩头,笑得眉眼弯弯。
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的身上,叶枝依旧抓着宋暮的手,嘴里念念有词:“宋暮,我们去看油菜花好不好?”
宋暮伸出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弯下腰,看着叶枝的眼睛,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
她握住叶枝的手,紧紧的,像是要把这三十多年的遗憾,都握进掌心。
“我们现在就去。”
叶枝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藏了两颗星星。她看着宋暮,笑得像个孩子。
林晓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人,眼眶微微泛红。她知道,叶阿姨等了一辈子的人,终于来了。
夕阳渐渐落下,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宋暮推着轮椅,和林晓一起,慢慢朝着公园外走去。路灯次第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照亮了脚下的路。
叶枝靠在轮椅上,手里捏着一片银杏叶,嘴里哼着一首熟悉的歌。那是她们当年合唱过的曲子,旋律轻柔,像一阵风,吹过了三十多年的时光。
宋暮推着轮椅,脚步放得很慢很慢。她看着叶枝的侧脸,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或许,时光带走了很多东西,带走了青春,带走了记忆,却带不走刻在骨子里的爱。
三十多年的等待,终究没有被辜负。
这个秋天,阳光很好,风很温柔,她终于,找到了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