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草送到了没?”
亲兵面露难色,一看他的脸色,顾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挥了挥手,示意亲兵们把这头鹿带下去,好歹分分,起码能熬个肉汤让士兵们都尝尝味儿。
天热,他年轻力壮,根本无需棉布擦拭,自己甩两下头,再在太阳底下晒一会多多少少就干了,他走到了父亲所在的主营之前,掀开了布帘,就走了进去。
顾老将军正站在一副舆图之前。
“爹。”
顾岳对自己的父亲十分尊重,低下头行了一礼,顾老将军一挥手,问道。
“益州州府的粮还未送到?”
说起这个,顾岳也觉得郁闷。
“别的不清楚,但是今年不该下雨的时候下雨了,现在又遇到了天热,我就怕王旸那边借故拖延给我们的粮,西南军这么多人,就指着一年两次的益州收粮,要是那边收不齐的话,还得从苏南一地调运过来,又得几个月,要是晚一点的话,河水又冻了,得,咱们又得忍饥挨饿了。”
说起这个,顾岳就是满腔的怨气。
一方守将既驻守当地,他们的一应所需都是当地调运使来押送的,除了兵器是需要兵部统一发放统计之外,其他的像是粮草,盐,缺损的衣物什么的,都是优先从每年地方的税收之中扣出来,转运给地方守将,然后再送至帝都。
为了防止他们互相勾结,每一年朝廷都会派御史来到各州府,亲自从州府的粮库之中点出粮草,然后再押送到军营当中,这个过程,地方守将是不能参与的。
王旸也不知道自己收上来的税粮被拉走了多少。
去年的时候,顾岳所在的南军就是因为粮草少运,隔空在折子上和王旸对骂,难道今年又会重新出现这种情况?
顾岳揉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皱着眉头,提议道。
“要不我亲自跑一趟?现在还能撑多久?一个月?半个月?”
顾老将军:“我听闻今年益州收成不错,托那位王爷的福……”
他思索了好一会,愣是没想起沈清的封号。
“就是你护送着一起来到蜀地的那位王爷,说是他于农事一途颇有见地,今年能有个好收成全靠他指点,不然的话又是和前年一样。”
顾岳的脑海里面浮现出来了沈清的影子。
那位王爷?看着瘦瘦弱弱的,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居然还对农事颇有见地?
顾岳暂时把这个疑问压在了自己的肚子里面,顾老将军无诏不可擅离守地,但是顾岳作为他的副将,完全可以替他去成都府一探究竟。
“可,许你快马来回,早日带回成都府的消息。”
顾岳一点头,领命离开了。
他们的守地位于锦原边缘,再往里走,翻越雪郎山就可以进入到藏地的范围。
成都府,还有云南府和藏地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
藏地虽是附属国,但是藏人虎视眈眈内陆温暖的气候,肥沃的土地,于此同时,成都府和云南府对于藏地边缘的金银矿也是觊觎已久。
双方还有着密切的交易关系,而在高高的藏地之外,则是和茫茫的夷狄草原相接,他们的长相和内陆人大相径庭,高鼻深目,眼睛则是泛着像猫一样的琉璃色泽,他们没有固定的领地,以部族为单位生活在茫茫的大草原之上。
一到冬天,就蠢蠢欲动的想要来劫掠。
这两拨人,就是顾岳要面对和操心的敌人了。
顾岳之所以这么关心粮草,就是因为一旦到了冬天,按照惯例,这群人就会蠢蠢欲动的开始试探,他必须要趁着现在有空,亲自跑一趟成都府。
***
益州,恼人而漫长的秋老虎终于走到了尽头,和老天爷抢时间的秋收,到来了。
沈清在自家王府之内是完全坐不住的,他带着赵平,还有韩彻,红倚被他留在了府内,到了自家的试验田之内,不需要他多说话,所有的人都在埋头苦干。
就连徐寒也不例外。
一串一串的稻穗被割了下来,整整齐齐的排列在了田埂之上,他们要抢在七天之内把所有的穗粒都收好,晒干,然后收到各家的粮仓之中,因为按照村中老人的判断,秋老虎一旦离去,天气马上就会变得变幻莫测,前一秒还在给你出太阳,下一秒就会狂风大作雷雨交加。
而稻粒一旦被雨打,这些谷粒有可能会在穗上直接发芽,一整年的辛苦就真的打水漂了。
而且他们不仅要和老天爷抢时间,还要和闻着味儿来的候鸟抢时间。
每年到了这种时候,益州和云南两地会有许多鸟儿南下,这些刚刚成熟的谷粒对于它们来说,是难得的美味和它们长途路途上的补充品。
必须要快!
沈清坐在自己的府门口,府外,一辆马车等在门外,上面用麻袋装的,就是今年他那块试验田的收成。
和瑞王亲自一袋一袋的验过,让他们把粮食送入到了王府的府库之中,不止是沈清,以成都府周围尤甚,他们的收成,明显比周边的县城好了很多。
尤其是老徐一家人,对于沈清简直可以用感恩戴德来形容,今年的收成比往年的收成多了起码三成,有了这三成,就算是徐寒今年考上了府学,他们的日子也不用像之前那样过的紧巴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