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了拍沈清的手背,慈祥的说道。
“去吧,记得不要在宫外过夜。”
沈清揣着通行令,恭恭敬敬的对着太后行了一个礼。
拿到手令之后,沈清也没有马上离开,他陪着太后在御花园再呆了一会,又把太后送回了自己的寝殿之中,这才匆匆的带着自己的小太监,往自己的宫中走了回去。
既然得到了出宫的许可,他也要换一身寻常的衣服才可出行,并且太后指派了她身边的侍卫跟着他,他跟沈昀说了一声,换了衣服之后,揣着令牌就朝宫门所在的地方走了过去。
侍卫坐在了他的车驾之上,沈清坐在车里,对面则是坐着自己的大宫女,马车摇摇晃晃,朝着帝都的郊外方向驶了过去。
他们俩的乳母并不在城内,而是在郊外的庄子里面,这个庄子是陈皇后身故之前的皇家庄园,里面有温泉,本来是为了夏天消暑还有冬天小住而特意修建的,但是陈皇后已去,汾帝也没有收回这份属于陈皇后的产业,而是直接转赐给了沈昀和沈清,并且由他亲自指派了一位管家,替两兄弟管着这个庄子。
到了庄子的门口,管事早已得到了消息,在门口等着迎接他们尊贵的主人,沈清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侍卫跟着走了进来,两个人走到了其中一个厢房的门口,沈清对着侍卫温声说道。
“劳烦大哥,在此处等我一会,我和乳母说两句话就出来。”
侍卫受宠若惊,在皇宫的下人里,沈昀和沈清两个人的风评是最好的,因为和高高在上的贵妃和其他恃宠而骄的妃子们不一样,他们两兄弟十分低调,对待下人的态度也可以用如沐春风来形容,他们几乎不怎么摆架子,而且还是难得的,会对他们表达感谢的两位主子,不少在皇宫之中当差的宫女和太监,在心里都十分嫉妒被分到他们宫里的那些人。
侍卫大哥持着刀往后退了退,他只负责二皇子的安全,但是探听一事并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而且这也是很明显的越权行为,他打开了厢房的门,检查了一下,确定里面除了一位老妪之外,并没有其他人之后,退了出来。
这位头发已经全部花白的,就是两兄弟的乳母了。
她年事已大,在看到沈清之后,眼里出现了丝毫不掩盖的惊讶之情,她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对着沈清的方向跪拜了下来。
“殿下。”
沈清连忙扶起了她,大宫女守在了他们的门口,替他们关上了门,这位乳母是陈皇后的家生子,她拉着沈清的手,不无感慨的说道。
“殿下居然能来看老身,有心了。”
沈清点了点头,他小心的问道。
“乳母最近身体可有什么可好?”
乳母的脸上的皱纹像是花朵一样笑了开来,她小声的说道。
“当然没事了,我身体好着呢。殿下才是,春日要注意,不要吹了寒风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袖子之中摸出来了一本小小的,薄薄的书册,塞到了沈清的袖子之中,沈清收了下来,贴身藏在了自己的袖子之中,两个人再说了一会话之后,天色就已经逐渐的暗了下来。
皇子不可以在宫外过夜,沈清必须要离开了。
回宫的时候,他被侍卫检查了一下,所有从宫外回来的人,都要经受这一遭,不能从宫外夹带物品,他神色淡淡,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反而是他坦然的姿态让侍卫觉得不太好意思,毕竟他一直跟着沈清,他除了见过自己的乳母之外,并没有见过其他人,而这位乳母长期呆在庄子之内,她的丈夫和儿子早就被放归了,一家三口并不生活在一个地方。
偶尔她自己的儿子会来看一下自己的母亲。
侍卫草草的摸了一下沈清的身上,就放行了。
沈清脸上出现了一点笑容,他轻声对着侍卫道了谢,就往自己的宫中而去,到自己的殿内的时候,他这才擦掉了自己额头之上的一点冷汗,他从袖子的暗处抖出来了乳母塞给自己的那本薄薄的册子,一路疾行走到了沈昀所在的寝殿之内。
沈昀已经换上了一身轻薄的衣服,两兄弟虽在同一殿内,但是沈昀住主殿,沈清住偏殿,他拨动着自己的烛花,沈清把这本薄薄的册子拿了出来,两兄弟一起坐在桌上,看了起来。
“……去年冬粮收成如下,虽量不算太多,但是平均亩产已经超越其他的稻种,今年已准备按照二殿下所说,扩大播种面积,按照二殿下的办法,留下良种和足够庄子上的人员所需后,其余的粮食全部卖出,折成现银数目为……”
“近日仆走商途中,还得知了一件大事,四方将领已接到谕旨,将于本月内赶到帝都内,恐有大事即将发生……请两位殿下切切注意自身安全……仆不才,敬上。”
烛火发出了噼啪的一声,这本薄薄的册子也就只有两三页,几下就看完了,沈昀脸上神色淡淡,心思却转的很快。
“四方将领?都要到来?难道最近有什么战事即将发生?”
但是自己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虽然所有的皇子目前都没有被汾帝允许进入到议事房,但是这两兄弟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宫中的众多的太监和宫女,就像是蚂蚁一样勤勤恳恳,一个人知道一点点,拼凑起来的话就能还原大部分的事实真相。
沈清从兄长的书架之上抽出来了一本册子,他把上面的金额誊抄到了这本册子上之后,把乳母给自己的这本薄薄的册子凑到了烛火之上烧掉了,接着他们把这点灰烬扫到了香盆之中,沈昀思索着。
“四方……四方将领,为了什么?”
“述职?调动?但是最近并没有战事,还是要奖励谁?表彰谁?”
沈昀的动作一顿,他轻轻的啊了一声。
“奖励……我想起来了,去年的南境,南境的将领说是平了西藏的反叛之心,难道是要因为这个?”
“但是如果只是为了封赏,不至于让四方将领这么折腾啊,他们可是封疆大吏,寻常时候都是要坐镇边关的,随意的召来,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沈清皱着眉头,不赞成的说道。
沈昀也不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缓声说道。
“但是现如今,我们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父皇不让皇子参与政事,这些事我们甚至是不能知道的……极有可能,其中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沈清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他想起了自己今天在太后的寝殿之外看到的苏贵妃和她的女儿。
“苏晚霜。”
“无事不登三宝殿,太后宽仁,并没有要求妃嫔们日日都需前去请安,一个星期只需一天即可,但是就这一天请安日,苏晚霜都经常借口不去。今天她居然带着沈璨去了太后的寝殿,而且出来的还一副和乐融融的样子,按照太后和苏晚霜互相看不习惯的样子,就算是有变故出现的话,那也是因为其他的事。”
沈清再次走来走去,他站起了身,走到了殿门口,对着守在门口的大宫女低声说道。
“小顺子,叫他过来一下。”
绿腰从软榻之上站了起来,点了点头,快步的走出去找人了。
隔了一会,跟着沈清一起去太后寝殿的那个机灵的小太监被找了出来,沈清把他带了进去,沈昀再次拨弄了一下灯花,看着候在殿下的这位小太监。
他缓声说道。
“你今天跟着二殿下去的太后寝宫是吗?”
小顺子点了点头,在这个殿里,他们这些下人习惯于称沈昀为大殿下,沈清为二殿下。
沈昀继续问道。
“那今天你在太后寝殿之中,可有听到什么消息?”
小顺子抬起了自己的脸,他努力的回忆道。
“我曾经和贵妃殿里的一位小公公有过同期之谊,今天我们都候在了太后殿外,碰到了就聊了两句,我有意想要引导他透露点消息出来,但是他似乎十分烦恼的样子,神思恍惚,对我的问话也没有什么反应。”
“我本来想多问几句,但是他贵妃和大公主这个时候已经出来了,他就跟着贵妃他们离开了,我跟上去看了几眼,发现贵妃牵着大公主的手,看口型,说了一句什么,我儿,成了。这一句话。”
沈清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摸出来了一小点碎银子递给了小顺子。
“再努力打探打探,千万不要被他发现端倪,你既然在我们的殿里当差,应该知道我们的规矩。”
他朗声说道。
“绿腰,带他下去,再给他重复一下我们的行为守则。”
绿腰心领神会,她带着这个小太监走了出去。
他们俩走出去了之后,沈清再次坐在了沈昀身边,沈昀脸上出现了一点带着歉意的神色。
“原本是哥哥,结果现在还要靠着弟弟千方百计的在外挣钱。”
沈昀自嘲一般的说道。
沈清一脸严肃的对着沈昀说道。
“说什么呢?你我兄弟二人,本来就不分彼此,母亲已逝,我们俩要是再不互相帮衬,可能早就死在这个吃人的后宫之中了。”
沈昀和沈清都有月例,但是收买人心,探听消息,他们俩的这点月例怎么够?皇后早逝,母亲一族又不敢和他们联络太过于明显,而且他们的舅舅职位过于重要,要是过早的和两位皇子交好,又会让汾帝平白无故的生了猜忌,所以沈清让乳母出宫,她的丈夫和儿子则是被他销了奴藉,恢复了自由身,而他则是借着每年在寺庙住的日子里,偷偷的前往庄子里,进行自己前世所学习的一切。
不停的选育良种稻种,并且在母亲留下来的势力范围,也就是那个小小的庄子之内,实践新的播种和种植办法,一直坚持了这么久,现在这个庄子,终于开始反过来哺育两兄弟了。
得亏是自己此世的皇后母亲宅心仁厚,原本替他们管理这个庄子的管家曾经受过陈皇后的恩,他也有心帮这两兄弟,现在已经被沈清转化为了自己人,不然的话沈清的动作根本没有办法瞒过汾帝。
他每年只需要留下第二年要种植的种子,还有够庄子上的人吃穿用度一年的份额,剩下的,全部都卖给了粮庄,这些多余的钱,则是被沈昀和沈清用来在宫中进行活动和收买人心所用。
毕竟这两兄弟孤苦无依,不比其他的有母族帮衬的皇子皇女,真的只能全靠他们俩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