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寝宫之内,此时正燃着香。
淡淡的白茶香弥漫了整个宫殿之内,太后年龄已大,她此时正卧在了自己的榻上,满目慈爱的看着此时坐在下首的一位年轻女孩子。
沈璨跪地请安之后,太后柔声的说道。
“起来,我一向不喜欢你们下跪,请安就行了,都是自家人,何必在乎这么多的礼数?”
苏贵妃脸上带着笑,她已是一儿一女的母亲,但是保养得当,脸上殊无细纹,细细的打扮之后,比起那些年轻娇艳的新进女子,一举一动风韵十足,不怪她能在汾帝面前荣宠十多余年。
她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全是怜爱。
“妾想着,璨儿已年长,她是打头的公主,也是要到年龄了,但是妾实在是想不到该怎么给璨儿选婿,璨儿这么多年,就没离开我的身边,我一想到这个,就心如刀绞,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苏贵妃用精致的丝帕按了按自己的眼角,她的声音清脆,此时带上了一点哀伤的感情,就算是太后,也禁不住动容。
“我也曾话里话外的向皇帝打听过,如何看待璨儿的婚事,但是皇帝每次都顾左右而言他,但是皇帝能等,璨儿却不能等,女孩儿的花期就这么短,我虽是不忍心让璨儿离我身边,但是我更不忍心看着璨儿蹉跎年华。”
她放下了自己的丝帕,言辞哀哀的看着太后。
“妾想请太后,主持璨儿的婚事。”
沈璨的脸已经变得通红,她是苏贵妃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汾帝的第一个公主,她虽然因为母亲的位份不占一个嫡字,但是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公主,而且她的长相和苏贵妃十分相似,甚至比苏贵妃年轻时出落得更加的娇艳美貌,而汾帝和苏贵妃对于自己的大公主也是从来都不吝赏赐,光滑圆润的东珠,各色的翡翠琉璃和宝石,像是流水一样送到了沈璨的宫中。
沈璨人如其名,整个人也是长的光华璀璨,红宝石的流苏耳环此时缀在了她的耳边,蜿蜒而下到了她的肩膀的位置,少女情态总是美的,这点红,再衬得沈璨脸上的那点因为害羞而泛上的神色,更是显得她整个人艳光四射。
太后看着沈璨,她柔柔的问道。
“璨儿,你是如何想的?”
沈璨的脸色绯红,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端端正正的对着两个人各自行了一个礼,她轻声的说道。
“孩子,任凭母亲和祖母做主。”
太后对于沈璨的回答,十分满意,她摩挲着手里的白玉扳指,对着沈璨说道。
“我会和皇上提一提的,沈璨的年龄确实已经到了,于情于理,她也该是第一个出嫁的,这可是咱们皇家第一个出嫁的女孩儿,务必要办的风风光光的。”
她对着沈璨说道。
“咱们女孩子也要大大方方的,你是尊贵的公主,要是看上了谁,不好意思跟你母亲或者父亲提,没有关系,可以来找老婆子,老婆子虽然老了,但是这点事还是能帮小辈做主牵线一二的。”
沈璨的脸更红了,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含着一汪微微荡漾的春水一样。
她再次福身,柔软的声音像是春风里的杨柳一样。
“谢谢祖母,璨儿记住了。”
沈清带着小太监等在了太后的寝宫之外,隔了好一会之后,他看到苏贵妃从里面款款的走了出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沈清远远的看着这个女孩子跟在了苏贵妃的身后,也上候在一边的车辇。
跟在沈清旁边的小太监说道。
“那是大公主吗?听闻大公主美貌冠绝帝都,远远一看,确实名副其实啊。”
沈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他对着小太监说道。
“如果让你找机会问问,苏贵妃和大公主今天来是为了何事,你能做到吗?”
小太监略一思忖,他靠近了沈清,小声的说道。
“殿下吩咐,我在所不辞,但是我不敢做得太露骨,不然就太明显了。”
沈清点点头,两个人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在苏贵妃的车辇彻底消失在了他们的眼里之后,沈清这才抬脚往太后的寝宫走了过去。
候在太后寝宫门口的小太监远远的就看到了沈清,这可是太后放在心上的人儿,他早就机灵的溜了进去通传了,沈清面如春风,他谢过了替他通传的小太监之后,走了进去。
三皇子总是这么没有架子。
太后寝宫的小太监得到了沈清的一声谢谢,他更加殷勤的替沈清引着路,走进了太后的寝殿之内,方才苏贵妃带着沈璨来的时候,太后是一直卧在自己的榻上的,但是此时沈清来了,太后亲自从宫里走了出来,她未语先笑,伸出手来,牵着沈清的手,她笑意盈盈的说道。
“清儿怎么又来了,早上的时候不是才来请过安了吗?”
沈清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他亲昵的对着太后说道。
“难道无事就不能来见一见我亲爱的祖母了?”
太后掩唇一笑,虽然说都是自己的孙子和孙女,足以能见沈清在太后心中的地位和分量,沈清笑道。
“风和日丽,春光明媚,祖母,这么好的时节,窝在宫里您不觉得烦闷吗?孙儿陪着您,在花园之中走一走吧。”
太后听沈清这么一说,再望向了外面明媚的春光,她略一思索,对着自己的嬷嬷说道。
“收拾收拾,本宫想要随着殿下一起在御花园之中走一走。”
嬷嬷们忙不迭的答应了,沈清看着她们忙忙碌碌的收拾出了华盖和伞车,走出了宫殿之后,他亲自接过了太后宫里的大太监手里的伞盖,替太后打在了头上。
太后又惊又感动。
“清儿,这等小事,交予下人做便可,何苦累着我孙儿。”
沈清脸上带着笑,他眨了眨眼睛。
“我不放心他们撑着伞。”
他煞有其事的说道。
“祖母不明白吧,咱们这春日里的的太阳,虽然要晒,但是也不能晒太久了,特别是祖母的这张脸。”
他凑近了太后,悄悄话一般的说着。
“太阳晒多了,脸上会长皱纹,他们毛手毛脚的,怎么知道这种事?还得交给孙儿才放心。”
太后脸上出现了像是少女一般嗔怒的神色,她背后的大太监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能够把自家心思深沉的太后逗得露出如此神态的,也就只有神通广大的三皇子能做到了。
御花园之中不乏珍奇漂亮的花朵,沈清扶着太后,两个人坐在了其中一个水榭之中,下方的荷花开得正好,沈清神色淡淡的看着这些荷花,脸上出现了一丝怅然的神色。
太后身边的嬷嬷已经伶俐的替两位主子泡上了茶,也放上了茶点,太后看着沈清的脸色,招呼道。
“清儿,来试试。”
她剥着手里的枇杷,温言唤道。
“蜀地最近供上来的,温肺的,你多吃一点。”
蜀地?
来自四川的?
沈清看了过去,明黄色的枇杷在太后的指尖染出了鲜艳的颜色,她亲自剥了一颗枇杷放在了白瓷碟子之上,十分的圆润可爱,太后只剥了一颗,剩下的自然有手脚伶俐的宫女代劳。
她轻声问道。
“清儿可是有心事?”
沈清啊了一声,他脸上出现了不好意思的神色,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
“我……这么明显吗?”
太后慈祥的说道。
“什么事,能让清儿如此烦恼?不妨告诉老婆子一声。”
沈清轻叹一声,他再次扭过了头,看向了外面的郁郁挺立的荷花。
“我只是想起了我和我哥的乳母,她年岁也大了……我本来想这几天找时间去看她一眼的,但是我一直不敢去找父皇要手谕。”
“毕竟父皇不愿意看到我沉溺于过往的样子,他觉得这是一种软弱的表现。”
沈清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恰如时分的微微的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太后果然被打动了,她嗔怪道。
“你父皇不同意,可以找老婆子啊,这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我皇儿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如此纯孝之事,有何不可?”
太后当下就示意嬷嬷拿出了自己的印鉴,她大方的写了一张通行令,盖上了印鉴交给了沈清。
“你的乳母先是带大了你的哥哥,又带大了你,于情于理,也确实该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