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砖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嘎吱”一声响,门被打开了。
有谁进来了偏殿。
裴卿寒平躺着,双手交叠放于胸前,乌发铺在素白枕头上,眉眼全然舒展开,唇角弧度柔和,仿佛陷入了一场美梦。
他呼吸清浅而均匀,周身萦绕着浅淡药香,应该是服下解药后一直安睡到了现在。
有人在一片昏黄间走向床沿,脚步放得很轻,落地时几乎听不到声响,最终在床沿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
烛火跳动一下。
那人一坐便是许久,一刻钟的时间悄然流逝了。
一道目光凝在裴卿寒的睡颜上,不曾移开分毫,似是要把这副模样一寸寸刻进眼底,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又是一刻钟。
黑影突然起身,惹得床上的仙尊眼睫几不可察微颤一瞬,他径直走向偏殿的角落,似乎从那里拿了什么东西。
雪狐绒塌上的锦被被压出一道浅淡的皱褶,床质量很好,多出一个人也没发出半点声响,那人转眼间上了床,双膝跪伏在裴卿寒身体两侧,微微倾身,堪堪悬着身子。
呼吸被他压到极致,浅淡得几乎断了。
顾墨轻声唤道:“裴卿寒。”
床上一捧新雪长睫倏然间又颤了颤,似乎被自己的名字唤醒,裴卿寒缓缓睁开双眼,眸底留着些许初醒的惺忪。
他没动,四目相对间,裴卿寒的视线落在顾墨脸上,他像是第一次见这人般细细观察起来,带着一种近乎于审视的专注。
舒展的眉峰,上扬的嘴角,放松的下颌……
这是开窍了?
与往常的局促不同,在这样直白平静的视线中,顾墨只感到一阵放松,那些束缚着他的枷锁仿若一夕之间全然消失了。
有道声音在心底无声喟叹——
多看看我,再多看看我。
撑在枕畔的一直手臂缓缓收回,指尖擦过锦被时带出一些细微动静,有什么东西被他从空间里取出来,借着垂身的动作,轻轻覆上裴卿寒仍然交叠在胸前的手,撑开。
那物什被稳稳放在仙尊有些灼烫的掌心,被另一只大手压着缓缓收紧。
裴卿寒指尖微蜷。
寒宵剑解封了,在他手里发出低低嗡鸣声,似乎有些开心。
然而不过片刻,顾墨握着他的手松开,转而嵌在剑身上强硬调整角度,让寒宵剑的剑尖稳稳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空间内,053恍然间想起一则童话故事——同族姐妹赋予小美人鱼尖刀,希望她能将匕首刺入王子胸膛,从此获得自由。
而它赋予顾墨任务,但与之相反,那把“匕首”会穿过魔尊心脏,带给裴卿寒解脱。
很不公平。
但顾墨眼睛弯起来,像人间两颗月牙,眼尾柔软的绒毛像细碎星辰,轻轻颤动着。
眉眼舒展,虎牙尖尖。两汪小小的湖面波光粼粼,映出裴卿寒俊俏的模样,泛开浅浅的涟漪。
原来寡廉鲜耻的魔尊真心笑起来时,也不过是个带着点羞涩纯真的普通人。
裴卿寒怔怔看着他。
“你会忘记我,”顾墨有点得意:“裴卿寒,你没办法恨我了。”
他低下头,发丝层层叠叠落下,像屏障般将两人与世间划开,留出一片独立的净土。
小声嘟囔:“你要过的很好、很好。”
血色像花一样绽开。
[嵌在顾墨脸上的那双眼睛好沉,仿若能看见血池肉林翻涌成海,往里却是一片空茫:“走完剧情后,有道具能让他忘记我吗?”]
[“可以是可以,”053很好心地劝诫:“但是主系统说过,在茫茫事物中,根是来处,也是最重要的东西。道具会抹除所有人关于你的记忆,根即不存在。”]
[刚步入社会贫穷如洗的龙傲天系统语气沉重:“而且作用于气运之子的道具都——非常非常非常——贵,几乎要花费掉你所有结余积分,你确定吗?”]
[“嗯。”]
我确定啊。
确定如果你幸福我死掉也没关系。
看不见也没关系。
不存在也没关系。
因为我爱你。
裴卿寒。
浑浑噩噩的一生中,我只能确定我爱你。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药效似乎要发作了,四肢漫开的软麻让裴卿寒的双手骤然有些失力,然而一只手却径直攥住了冰冷的剑身,利刃划破皮肉,硬生生嵌入骨血。
血,很多血,不止一人的血。
掌心的剧痛混杂着合欢的软麻在身躯内翻涌成海,裴卿寒喉间溢出含着疼痛的破碎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