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宵剑在此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哀鸣，绵长的，颤巍巍的，像是另一种悲戚的哭泣。

剑身在两人交握的手中剧烈震颤。

顾墨的血顺着剑身淌进裴卿寒的伤口里，血色交融缠成解不开的红。

这红灌进裴卿寒的眼睛里，瞬间漫过他瞳孔的清明，让他宛若疯魔。

“放开。”他声音太哑了，早已没有了半分清冽：“剑，放开。”

字字砸在空气里，砸在顾墨心尖。

魔尊整个人都僵住，心里一片茫然，他看着身下的裴卿寒，像是在看些什么奇怪物种：“可是，这样你……”

心魔就破不掉了。

裴卿寒嘶声，几乎喊出来：“放啊！”

他眼睛忽然流下泪，不再是那种克制的、细碎的泪，大颗又滚烫：“顾墨，我疼。”

好疼。

裴卿寒攥着剑身的手还用着全身力气，指节绷得快要断裂，手臂带动着身躯濒死般颤抖起来，寒宵剑随他一起悲切地哀鸣。

顾墨慌了，哪怕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那点刻在骨子里的，对裴卿寒的乖顺仍然起了作用。

他轻轻松开手。

“嗤——”利刃离骨的声响混着寒宵剑绵长的低鸣，溅起一串滚烫的血珠，尽数洒落在两人之间，裴卿寒眉头都没皱一下，随手将剑扔到一旁。

寒宵剑低低嗡鸣着在角落自闭了。

下一秒，裴卿寒周身骤然亮起磅礴的金光，那些缠绕在他四肢，看似坚固无比的锁魂链在这金光中却寸寸断裂，化作点点星子消散在空气里。

锁链破碎的瞬间，两人胸口突然同时浮现出相似的契约纹路，共生契力量流向全凭设立之人意愿，磅礴的共生之力尽数朝着顾墨涌去。

凌冽的金光落在魔尊身上时却极尽轻柔，像潮水般漫过他的周身，汇入掌心和胸口处狰狞的伤口，剧痛瞬间被抚平，血肉肆意疯长。

裴卿寒的脸色在此时却有些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掌心伤口倒也在慢慢愈合。

跪伏在上方的顾墨还未回过神，手臂便突然被裴卿寒扣住，仙尊腰腹猛地发力，动作干脆地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两人之间姿势彻底反转。

雨开始落下，在顾墨心上晕开一小片浅淡的湿痕。

裴卿寒将顾墨的手扣在头顶上方，非常用力，力道大的几乎要嵌进顾墨腕骨里，再也不松开。

明明是上位者的姿态，仙尊却浑身都在发颤，那颤抖从他指尖蔓延，顺着手腕传递到顾墨身躯，苍白的脸贴得极近，模糊了顾墨视线中他的眉眼，看不清神色。

“为什么……”裴卿寒轻声问：“为什么要抛弃我……”

顾墨僵在原地，茫然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他张了张嘴：“什么……？”

声音滞涩：“我只是……想让你忘记我。”

我只是，想让你过的更好。

裴卿寒低吼：“有什么区别！”

【警告！警告！世界动荡！偏移值高达百分之九十五！剧情线濒临崩溃！】

忘掉顾墨，然后让裴卿寒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天生仙胎”？

让裴卿寒所谓的前途一片坦荡？

让裴卿寒享尽三界敬仰、再无牵绊？

狗屁不通的烂玩意。

要是没有那双眼睛，他的锚点究竟在哪里？“裴卿寒”究竟又是谁？

“……你就是不要我了。”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裹着浓重的哽咽，一字一句砸得顾墨胸口发闷。

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顾墨所有设想，他眼底依旧是一片空白的茫然，脑子像糨糊，再没有半分胡思乱想的余地。

他……不太懂。

腕骨被攥得生疼，裴卿寒低低伏在他颈窝处，温热的眼泪源源不断浸湿他的身躯，汹涌得让他有些无措。

【请宿主立刻修正行为轨迹！阻止剧情线偏移！维持世界稳定！】

可他分明是按照053教导的方法去做的。

裴卿寒看起来却一点都不好。

他周身漫开的孤寂过于厚重，落在顾墨颈窝处的呼吸染着冷意，泪湿的眼睫黏在猩红的眼，字字咬的很重：“不管怎样，你不能离开我。”

话音未落，裴卿寒带着湿冷的吻便率先落下来。

不是温柔的厮磨，是带着浓重哽咽与惶恐的汲取。

唇瓣相贴的力道带着几分蛮横的急切，甚至撞得顾墨唇齿微麻。

咸涩的湿意在两人唇间漫开，一片混乱间，顾墨不自觉很僵硬地，轻轻回应了一瞬。

【警报解除。】

九个时辰到了，药效渐渐开始起作用。

裴卿寒全身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