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此分别吧。”
许寂欢拢了拢身上的外袍,对着两人挥挥手,语气干脆。
“历练轮回还没结束,这次天黑大家就不休整了,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
裴卿寒与顾墨站在一处,天色已晚夜微寒,怕凡人之躯的仙尊受冻,相握的手上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
指尖微微蜷缩,轻轻勾了下顾墨的掌心,裴卿寒抬眸对许寂欢一众人颔首:“师姐,诸位,一路保重。”
顾墨本像一道影子在浓重夜色里沉默,但手突然被攥紧了些,又被人带着点温柔的力道晃了晃。
他一怔,与裴卿寒对视,那人如玉般的脸颊被夜风吹得泛起一点浅粉,明明神色未变,顾墨却从中看出些许鼓励意味。
那点藏在眼底的感情像揉碎了的星子,淡却亮,短短一瞬对视间,顾墨像是明白了什么。
掌心的温度滚烫的真切,但热源的来处却忽然模糊。
究竟是他温暖了裴卿寒,还是裴卿寒温暖了他?
他喉结轻滚,反手将裴卿寒的手扣得更紧,抬眼看向许寂欢一众人,不知为何,她们也并未先行。
顾墨的声音里裹着夜色里难得的几分暖:“师姐,诸位,后会有期。”
许寂欢嘴角弯了点了然的浅笑,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了一瞬:“你们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就不留了。一路保重,后会有期!”
黄知鸢突然冲他们大幅挥起手臂,小鸟声音清脆,直白又热烈:“万年好合!”
大家笑作一团,却全是实打实的善意与关心,这夜色里的阵阵寒意倒显得温暖起来:“万年好合!顾兄!裴兄!”
说罢转身,一众人笑闹着踏入密林,声响渐渐远了,最后被树影与夜风彻底吞没,只剩两人相握的掌心凝着化不开的热。
她们去走自己的路了。
时间已经有些告急,顾墨低眸,轻声问:“我们走吗?”
交握的双手分开,裴卿寒率先松了手,顾墨却还愣愣停在原地,恍然间夜色寒凉像是慢半拍似的爬上他的身体。
也对……许寂欢她们已经走了,倒也没什么扮演仙门道侣的必要了。
没有灵力护体,寒露沾湿了裴卿寒的发梢,他抬眸看向身侧的顾墨,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点凡人之躯独有的依赖:“许久没能御剑。”
以为他在暗暗指责自己,或是想要取下锁链,顾墨呼吸一滞,喉间有些发紧。
但是什么也比不上心底最真切的念头——裴卿寒能幸福就最好了。
最先涌起的情绪居然是欣喜,顾墨张了张嘴,想要问他是不是要恢复仙人之身。
还没能来得及开口,裴卿寒像是没看到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淡淡开口:“这次,能御剑带我回去吗?”
顾墨僵在原地,一瞬间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都落空了,他看着裴卿寒沾着寒露的发梢,还有那人冷白脸颊上的浅粉,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只不过:“若是御剑,我需要用魔气护住你。”
高空风疾,凡人之躯受不住的。
裴卿寒答应下来。
现下无需继续伪装,顾墨周身灵力倏然淡去,魔气取而代之翻涌开来,一柄玄黑魔剑破封而出,剑身泛着冷冽的幽光,瞧着倒是颇为瘆人。
剑长三尺有余,周身刻满繁复的纹理,隐隐凝着冷冽黑芒,一看便饮过无数修士的鲜血,戾气滔天。
此时这把剑却全然愧对于它这副厉害模样。
擅自脱离主人掌控暂且不提,念霜剑所有凶戾瞬间敛得干干净净,周身的幽光全然软成了温芒,剑身在夜色里轻轻颤动,发出低低的嗡鸣声。
那声音显出十足的热切,孩子般雀跃起来,无情抛开近在眼前的主人,念霜剑雀跃地往裴卿寒手边凑过去。
像苦等之人终于归来,嗡鸣声越发亲昵,剑身正要轻蹭仙尊身侧的微凉气息,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骤然握住了剑柄。
顾墨面无表情,指腹紧扣,力道沉得让念霜剑的嗡鸣猛地顿了半拍,心底的警告冷冽又直白:安分点,他不喜欢你。
念霜剑蓦然蔫了下去,剑身在他掌心轻轻颤动,嗡鸣声低落下来,带着点怯怯的委屈,当真不敢再往前凑哪怕半寸。
但裴卿寒却反而抬起手,微凉指尖朝着念霜剑方向伸去,温软落在剑刃敛了戾气的暗纹处。
触感刚落下去的瞬间,念霜剑方才蔫蔫的嗡鸣声陡然变得清亮又亲昵,剑柄在顾墨的掌间挣动起来,恨不得立马上去贴贴又蹭蹭。
很是没脸没皮。
裴卿寒指尖轻轻拂过,动作间是难言的温柔:“这次麻烦你了。”
一人一剑怔怔看着他。
念霜剑的嗡鸣声愈发欢悦,方才还暗自神伤的它急切地要挣脱掌控,短促的声响一声叠着一声,分明是催着主人快些动身。
时间紧迫,顾墨终是松了力道,一只手稳稳扶上裴卿寒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其带至剑身。
念霜剑欢快地缓缓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