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凌冽,却被翻涌的魔气尽数挡在两人之外,连半点都碰不到裴卿寒。
此时尚且是凡人之躯的仙尊稍觉不稳,立于后方的他下意识抬手,双臂从背后轻轻环住顾墨的腰腹,指尖攥住白衣衣袖。
他神色微敛,将脸颊贴在顾墨后背,星子疏朗,在两人周身落下淡淡辉光,覆在裴卿寒还沾着些许薄露的发梢,柔和了漠然眉眼。
夜色很静。
顾墨怔愣间,那柔软脸颊贴合得愈发紧了。
肌肤隔着薄薄一层衣衫相触,后背处那点软和触感,连带着腰腹处禁锢的双臂纷纷缠绕上来,缠得他呼吸都失了章法。
裴卿寒鼻尖萦绕着顾墨身上独有的气息,暖竹香被体温熨得温温的,在这寒凉间仿若一轮独属于他的太阳,让他几乎要叹息了。
念霜剑仿佛感知到这份静谧的亲昵,不再嗡鸣,玄黑剑身稳稳拖着两人,暗纹凝成微光,化作一道星子碎芒,安静地向目的地疾驰。
不过片刻,念霜剑便缓缓落定在魔殿正门前,转瞬被顾墨收入空间,只留下一声极轻的嗡鸣,似乎有些不舍。
两人并肩走入殿内,烛火摇曳着暖光,顾墨手中出现一个玉瓶,散出些许药香。
——害怕事情有变数,顾墨直接拜托053调配了药剂,以后用积分偿还。
听到他的请求时,053似乎叹息一声,机械音在识海内响起:“积分倒是不用,宿主你按时完成任务即可。”
直至此刻,它终于确定了那不可思议的猜测,整个统都有点不好。
但终究没有人类那种复杂的情感,053仍然不明白裴卿寒的喜欢从何而来。
也许是斯德哥尔摩,它心想,若是让主角手刃仇人,亲手斩断这层虚妄的牵绊,世界线便能重新收束了。
这个世界还未彻底孵化,必须有人飞升,此间天地才能焕发新的生机。
053的思考顾墨感受不到,现下他指尖摩挲冷润的瓶身,微微侧过身子,视线落在魔殿内寒凉的砖阶上:“这便是解药,还有九个时辰合欢酿便会再次发作,你……”
需要我喂你吗?
裴卿寒却直接接过瓶子,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对方温热的指节,声线平稳:“我自己来就好。”
话语堆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顾墨垂眸看着自己空了的掌心,那处还残留着玉瓶的冷润,令他有些恍然。
扮演道侣的这些时日,每一次并肩,每一回温言软语,都美好得让他几乎忘却前尘过往。
然而美梦易碎,本就当不得真。
能有这些回忆片段已经很好很好了,不是吗?足够他在再次加长的宿命里了却此生。
顾墨轻声回应:“嗯,如果有需要,可以叫我。”
053说成为数字生命后就再没有“死亡”这一概念,那该是很长很长一段流年了。
若是……能再偷得一点糖,在这些日子里总能品出多一点甜的。
没有倒也无甚关系,他想,裴卿寒能幸福这件事,本就令他欢欣不已。
两人就此分别,顾墨走向卧房,裴卿寒走向偏殿,光影在他们之间划开一道并不明显的分界线。
门被反手阖上。
只余一人时,053的机械音适时响起:“宿主在这几日挑个时间行动即可。”
顾墨坐在床沿,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方才被触碰的那根指节,闻言忽然一下躺倒在床上,单臂横在双目处,看不清神色。
他嘴角习惯性往下撇,唇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下颌线收紧,横在眼上的手臂未动,手指却悄悄蜷缩起来。
半晌,顾墨说:“在八辰有半后提醒我。”
解药在九个时辰内服用有效,若现下再过八个半时辰,裴卿寒肯定已经服用解药,并且生效了。
他死的越早,裴卿寒的心魔破的就越早,这份因他而起的执念便能越早散得干干净净。
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魔尊终究还是卑劣。
再让他在裴卿寒的记忆里多停留一会。
不管是好的、坏的、愚蠢的、卑劣的,都在那片澄澈的湖里再浸泡一会,再占据一点空间。
留半个时辰让裴卿寒用来杀死自己,了结执念,在九个时辰后,合欢酿与他的戏份就此落幕,到此为止。
就让“顾墨”及其相关的一切在这段记忆里被抹去。
心思歹毒布下合欢酿的侍者不存在,心狠手辣当即击杀侍者的魔尊不存在,剩下的,只有一个好好的裴卿寒。
安稳的,幸福的,顺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