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进来,在裴卿寒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顾墨下颌线清晰,少年时略带稚嫩的眉眼已然锋利,察觉到动静后微微低头看着他,眼底藏着极力遮掩的柔和与爱意。
他们已经快到地方了。
许寂欢的吐槽声,弟子们的嘈杂声,此刻都变得真切起来。
并没有选择两人离队,目的地一致的情况下,顾墨觉得裴卿寒或许会喜欢和同宗族人相处。
三人不近不远坠在后面,许寂欢正散开神识为小鸡仔们保驾护航。
双臂懒懒环在顾墨肩膀处,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对方肩头同样柔软的白衣布料。
带着刚睡醒的倦怠,裴卿寒无所顾忌地将整个人的重量都交付与顾墨。
“嗯,”‘顾清寒’应了声,浅浅咬住顾墨递来的包子,含糊道:“就算是话本里的角色,也是要吃东西的。”
“你在说些什么听不懂的东西?”许寂欢疑惑,语气里满是莫名其妙:“看话本看多了?什么角色不角色的,饿傻了?”
顾墨握着包子的手微微一顿,垂眸看向怀中人。
一旁的053彻底心如死灰了,它飘在半空中,虚拟的光晕都暗淡了几分,隐没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世界还没崩呢,一个小小的NPC觉醒算什么?
裴卿寒腮帮子微微鼓起,柔化一身漠然,唇角沾了点细碎的食物碎屑。
他刚睡醒的眸子带着水润:“嗯,最近看了些别人给的话本。”
顾墨的目光落在那点碎屑上,喉结滚动一瞬,欲言又止。
察觉到他的目光,裴卿寒抬头,自下而上望着他,一脸清正之气咬着包子微微偏头,又藏着点不自知的勾人:“怎么了?”
单手环抱他的男人伸出手,指腹离裴卿寒唇角不过寸许,轻声:“这里,沾了东西。”
裴卿寒胡乱摸了摸,指尖擦过左边蹭过右边,不知为何总是找不对位置,偏生就错开了那点沾在唇角的碎屑。
他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困惑,一顿揉搓下只有唇色红润了些,裴卿寒含混应了半句:“找不到,你帮我。”
我靠啊好辣眼睛!
在队伍断后目睹全貌的许寂欢感觉自己快瞎了,嘴角疯狂抽搐。
师尊救命!裴卿寒他真不是人了!
他改物种成了纯血沙雕!
顾墨悬在半空的手指没动。
果然不会有任何人会被这种弱智的行为迷惑的,许寂欢痛心疾首地想,究竟是什么导致我冰雪聪明的小师弟脑子坏掉了?
男人俯身,指尖精确擦过裴卿寒唇角的碎屑:“好了。”
许寂欢:……
她多虑了,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大师姐将头发往后一甩,模仿自家师尊的语句,拖长了声音飘散在空中:“罢咯~罢咯~谁又能奈何住他呢~”
自家人嘛,幸福就好。
队伍继续往秘境深处行进。
越往里走,灵气愈发浓郁,周遭的草木也渐渐染上了几分奇异的光泽。
行至一处隐蔽的山涧旁,后面三人忽然率先停下脚步,只见岩壁缝隙间,几株泛着淡紫色光晕的小草静静生长,正是他们此行要找的凝魂草。
可不等众人欣喜,山涧中忽然掀起一阵腥风,水花猛地炸开。
一头身形庞大的巨蜥从水中蹿出,鳞甲在秘境的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周身魔气弥漫,一双灯笼大的眼睛死死盯着众人。
显然是在这凝魂草旁守株待兔的魔兽。
小队训练有素地迅速列队,按照惯用阵型排开,眼神锐利如鹰,瞬间进入战斗戒备状态。
休息好的裴卿寒拍拍顾墨的肩膀,从他怀里落下地面。
仙尊身形站得笔直,方才没睡醒的软意褪去大半,眉眼间又染上几分霜雪,他微微侧头:“谢了。”
顾墨垂眸看着他,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揽着他腰肢时的触感,没说话,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裴卿寒将这细微的失落尽收眼底,眼尾几不可查地弯了弯,那点笑意藏在长睫投下的阴影里,稍纵即逝。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仿佛方才在怀里时的柔软缱绻都是旁人的幻觉。
只是抬手时指尖极轻地勾了下顾墨垂落的衣袖,轻声:“谢谢相公。”
话音落下,他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头望向山涧对岸泛着紫光的凝魂草,仿佛方才那句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称呼,从没在他嘴里漏出来过。
这本是留给门下弟子历练的契机,许寂欢她们三个不准备插手。
大师姐抱剑靠在树旁,眼瞧着弟子们结成剑阵对那巨蜥有模有样地发起攻势,忍不住低声调侃:“这群小不点进步倒是快,再过几年怕是能独当一面了。”
突然身旁一道白色残影掠过,打散了许寂欢的欣慰之情。
只见顾墨身着逍遥宗服掠向巨蜥,手中长剑嗡鸣出鞘,留下数道凌冽的剑光。
昨晚刚被凉水呛到,现下许寂欢又差点被口水呛到。
她浅浅咳嗽几声,扭头看向裴卿寒:“……他怎么回事?欺负小孩?”
裴卿寒睨她一眼:“他可比这些人都还小些。”
许寂欢举手作投降状:“嗯嗯嗯我知道,但是他比这些人都要强啊!可不兴抢怪!”
话音刚落,场中情形已然明了了。
那剑光简直乱得离谱,毫无章法可言,又没修为支撑,活像是三岁稚童乱耍一通,劈砍刺挑全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哪有半分魔尊该有的排面。
“我的天……”许寂欢镇定下来,重新抱剑靠在树旁,沉吟:“早知道当时我去打魔尊了。”
裴卿寒不语。
她倒不是真没有自知之明啊,只是……只是……
“真有人会因为沙雕害羞成这样啊,”许寂欢呐呐:“这也太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