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项泽峋如约补偿,安排了一整天的约会,体贴周到,无可挑剔。下午逛街时,经过一家书店,项泽峋习惯性地走进外文区浏览。许昭然在文学区等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他的身影。她看见他站在语言学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专著,翻了几页,然后拿出手机,似乎拍了几张内页。过了一会儿,他低头开始打字,神情专注。
许昭然慢慢走过去,假装也在浏览旁边的书。她听到项泽峋手机传来很轻的、收到新消息的提示音,他看了一眼,很快回复。然后,他似乎犹豫了一下,又发了一条语音信息:“对,就是这本,第120页那个框架图,和你昨天说的那个问题直接相关,你可以重点参考一下它的分类逻辑。”
他说的,显然是工作,是林薇那边的问题。即使在约会的间隙,那个人依然可以轻易地插入进来,占据他一部分的注意力。
周日下午,许昭然约了齐盈盈喝下午茶,她八卦地问起她和项泽峋的进展。
“挺好的,就是……”许昭然搅动着杯里的咖啡,有些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他欺负你了?”
“那倒也没有,”许昭然顿了顿,“只是前段时间偶然碰到个他之前工作上合作过的伙伴,最近来京临了,是个特别优秀的女生,跟他是一个领域的。”
齐盈盈了然:“哦~你吃醋了?”
“不是吃醋,也不算危机感吧。”许昭然努力组织语言,“就是……感觉他们俩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很多共同语言,聊的东西我都听不懂。我有时候觉得我好像站在他的世界的玻璃墙之外,能看到里面的精彩,但走不进去。我害怕我们这样下去会不会产生一些距离,少了一些精神上的共鸣?”
齐盈盈听完,拍了拍她的手,开始给她认真分析起来:“我懂你的感觉,但这不一定是坏事。你想啊,如果他的世界只有你能完全进入,那他的世界得多小啊?重要的是,他愿不愿意把他的世界打开给你看,愿不愿意在你觉得被挡在门外的时候,替你打开一扇门,或者,干脆走出来,也到你的世界里转转。”
许昭然若有所思。
晚上,项泽峋提议接送她回家。
今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温柔。车上,他主动提起:“今天和秦教授、林薇开了个线上会议,把项目下一阶段的框架基本定下来了。”
“还顺利吗?”许昭然问。
“还行,就是讨论细节比较耗神。”项泽峋揉了揉眉心,“林薇对学术规范要求很高,抠得很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工作后的倦意,还有一点点……或许是欣赏,或许是单纯陈述事实的平淡。
晚餐时,许昭然比平时更沉默。
项泽峋几次试图聊些轻松的话题,她都只是浅浅应和。连日来积累的那种微妙的、无处着力的憋闷感,在林薇这个名字一次又一次被提起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项泽峋,我们聊聊吧。”
“好。”他立刻点头,神情专注起来,“你说,我听着。”
许昭然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表达清晰且不带情绪:“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些事情,关于我们之间的一些感觉。”她顿了顿,“我知道你和林薇是纯粹的工作关系,你也很努力想让我加入你们的世界,这些我都明白,也很感谢你。”
“但是,我无法忽视那种感觉——当你们讨论着我完全陌生的东西时,当你们的联系因为工作而显得频繁时,甚至当我们的计划偶尔因为你们的工作而需要调整时……我会有一种距离感。”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坦诚:“我担心的是,长此以往,我们会不会渐渐变成只在生活上有交集,而无法产生共鸣的两种人,我害怕我们之间的不同,有一天会变成隔阂,你能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她的声音在刻意的克制下甚至没有太多波澜,但却让项泽峋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许昭然,”他叫她的全名,“首先,我要道歉。是我太理所当然,忽略了这些频繁的工作联系可能会给你带来的感受,我自以为坦荡就够了,却忘了敏感和不安不需要理由,只需要被看见和安抚。这是我的疏忽,对不起。”
“其次,我想告诉你,我从未期待我的伴侣是我工作上的搭档。我寻找的是一个能让我在纷繁的专业世界之外,彻底放松、感到温暖和安心的人,是一个能让我看到生活另一种美好模样的人。而这个人,是你。”
“至于林薇,”他提到这个名字时,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她是一个优秀的合作伙伴,仅此而已。我们曾经的默契,是基于工作项目目标的专业协作,就像你和你的团队为了发刊而高效配合一样。这种默契,与我们之间的情感相比,是两种完全不同维度的东西。”
“如果你觉得被挡在了我的世界外面,那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责任,我没有搭建好足够的桥梁让你走进来。以后,我一定会更注意我分享的方式,工作是我的一部分,但绝不是我的全部。同时,我也渴望你可以更多地跟我分享你的世界,你的创作,你的骄傲,好不好?”
“最后,”他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关于那次被临时调整的计划,我再次道歉。以后再有类似情况,我会首先和你商量,尊重你的时间和感受,你永远是我的第一优先级。”
许昭然静静地听着,心中的那股憋闷和不确定,随着他的话,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他没有敷衍,没有觉得她小题大做,而是认真地剖析问题,给出承诺。
“嗯,我明白了。其实说出来,好像也没那么复杂和难受了。”
“以后有任何不舒服,哪怕只是一点苗头,都直接告诉我,好吗?我们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好。”许昭然点头,心中感到分外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