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正常的工作日下班时间点,项泽峋发来一张照片——是好几袋咖啡豆的外包装图。
【X.:朋友前段时间从英国回来,带了Monmouth的豆子。晚上要不要来帮我试试手冲?我一个人喝不完。】
Monmouth是伦敦一家著名的咖啡店,留学时许昭然每次路过都看到店里排着长队,在伦敦她拢共也就去喝过两回,味道确实不错,听说这家店还会随着季节更新咖啡豆菜单。
许昭然盯着手机屏幕,没想到他会这么平淡地主动发出这样一份指向私人空间的邀请,也没想到第一次去他家会是在这样的一个契机下,她的心底深处藏着一些隐秘的期待。
【RosieXu:好啊,我几点过去?】
【X.:随时欢迎,如果你还没吃过饭的话,家里还有一些食材,你可以过来简单吃点】
【X.:我过去接你吧】
【RosieXu:不用啦~你把地址发我,我自己过去好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柔软的灰色毛衣和牛仔裤,出发前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家换装,只是简单补涂了一下口红。她想尽量显得随意、日常,就像真的是去朋友家喝杯咖啡那样。可当她按照地址找到小区,站在楼下仰头辨认楼层时,手心还是沁出了一点薄汗。
单元门禁处,她刚想按呼叫铃,门却“咔哒”一声自动开了。她微愣,推门进去,乘电梯上楼。到了门口,发现门虚掩着一条缝,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从里面飘散出来。
她抬手,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吧,门没锁。”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伴随着油锅轻微的滋啦声。
许昭然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整洁而略显清冷的客厅,简约的灰白色调,家具不算多,靠着墙面有一个“顶天立地”的原木书架,上面塞满了书,看起来有不少都是外文书籍。
项泽峋从厨房探出身,他身上系着一条深色的围裙,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还拿着锅铲。“随便坐,马上就好。”
“需要帮忙吗?”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自然。
“不用,很快,茶几上有水,要喝自己倒。”他又缩回厨房。
许昭然脱下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然后走到客厅。她没立刻坐下,而是慢慢踱到书架前,目光逐一掠过那些书名,很多都是她陌生的领域。
项泽峋的菜很快做好了,他端出来了其中一个盘子,里面有烤得金黄的吐司,上面铺着厚厚的、冒着热气的芝士酱。“我当时有个室友教我的,说是叫‘威尔士兔子’。”
他将盘子放到餐桌上,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两个小碟,里面是切好的番茄和腌黄瓜,“搭配着吃,解腻。”
许昭然走到餐桌边,看着这顿简单的“晚餐”,忽然觉得之前路上那些纷乱的思绪,都被这实实在在的食物香气和暖光熨帖得平整了许多。
“尝尝,”他递给她一把叉子,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看看我手艺怎么样。”
她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芝士味道浓郁绵密,烤吐司酥脆,搭配着清爽的腌黄瓜,味道意外地和谐。
“很好吃,”她真心实意地说,“很正宗。”
项泽峋显然松了口气:“那就好,好几年没做了,手生了。”
他们面对面坐下,开始吃这顿一时兴起的晚餐,气氛比许昭然预想的要松弛自然。在这个完全属于他的空间里,他并没有展现出任何让她感到压力的“主导感”,他只是在分享他的生活片段,同时也留给她足够的空间去观察和感受。
饭后,项泽峋起身收拾盘子:“重头戏来了。”
他洗干净手,从那个印着Monmouth标志的纸袋里拿出一包咖啡豆,又熟稔地取出磨豆机、滤杯、分享壶和手冲壶,在料理台上一字排开。“让你见识一下,我在巴斯被论文逼出来的手艺。”
许昭然看他一顿操作,他低头称豆时神情很专注,磨豆机发出均匀的嗡鸣,咖啡粉的香气瞬间迸发,弥漫开来。他烧水、温壶、布粉,每个步骤都很熟稔。
热水注入时,咖啡粉层膨胀,发出细微的呲呲声。
就在这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在水流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其实,在英国,我有好几次……想试着找你。”
许昭然的心跳,毫无预兆地重重跳了一下。
“有一次在泰晤士河边,看到一个人站在那儿拍照,背影特别像你。穿着米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我就在后面站了十几分钟,直到她转过身,才发现不是。”他顿了顿,水流声也恰好变小,“还有一次,在大英博物馆,听到有人说中文讨论一幅画的构图,声音和语调都特别像你高中时候的样子。我循着声音找过去,结果发现是个短发女孩。”
水声停止,咖啡滴滤完毕,空间里只剩下咖啡壶底轻微的余滴声。他关掉手冲壶的电源,将分享壶轻轻摇匀,倒出两杯咖啡液体,香气醇厚而温热。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她,又端起自己那杯,目光终于看向她,带着一种沉淀过后的温和,“挺傻的,是不是?明知道我们早就断了联系,高中毕业时任何联系方式都没留下,你好像已经不登陆那个小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