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泽峋放下水杯,走到玄关,准备离开。
“挺晚了,早点休息。明天去医院,你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好,路上小心。”许昭然跟到门口,轻声说。
“嗯。”他应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转身,手搭在门把上正欲开门,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对了,冰箱里的菜你记得尽快吃掉或者处理掉,否则容易……”话未说完,许昭然也恰好往前送了一步,想再叮嘱一句“开车慢点”。
两人本就离得不远,这一步更是把他们之间的的距离缩短,她的鞋尖几乎要碰着他的鞋尖。
项泽峋的声音戛然而止。
玄关顶灯的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却让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那双眼睛格外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只听得到彼此有些错拍的呼吸声,和胸腔下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他的手从门把上缓缓放下,轻轻擦过了她自然垂在身侧的手背,像是更进一步的试探。
许昭然没有躲开,下一秒,他的手掌翻转,掌心温热,大手裹住了她微凉的小手。许昭然冷不丁地一颤,呼吸的节奏被他的动作打乱,抬眸望进他眼里,那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浓烈情绪,灼热的,还带着一丝克制的渴望。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缓缓下移,最终停驻在她的唇上。
他微微倾身,向她靠近。许昭然的眼睛本能的想要闭上,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引力。他的另一只手抬起,轻轻贴上了她颈侧与发根交接的那一小片肌肤,以一种温柔却不容置喙的力道,熨帖着她颈后的弧度,指尖微微陷入她松散的低马尾发根。
一股电流感从那被触碰的敏感地带窜遍全身,让她几乎软了脚踝。这是一种充满占有意味和亲密感的姿态,与他平日里的克制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猛兽般的侵略性,却并不让她感到害怕,反而有种被深深吸引的眩晕。
此刻,世界缩略成彼此的眼眸。
她在等待着那个即将落下的吻。
就在他的唇几乎要触碰她的那一刹那——“嗡——”
许昭然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声音格外刺耳。
空气中膨胀到极致的气泡被这尖锐的声音刺破,项泽峋停下了动作,唇瓣也在距离她毫厘之处停住。他眼底翻涌的浓重情绪剧烈波动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那份深沉的渴望和未得满足的躁动。他的拇指,在她颈后细腻的皮肤上,极其克制地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松开了手。
一阵微凉的空气再次袭来,也让许昭然从迷蒙中骤然清醒,脸颊瞬间烧红。
“……你的电话。”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某种被强行压抑的沙砾感。
许昭然慌乱地“嗯”了一声,几乎不敢看他,转身快步走向茶几,心跳如擂鼓,颈后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像被烙印了一般,热度久久不散。
她拿起手机,是孟静茹家人打来的,说静茹复位成功,可以不用做手术了。
等她挂完电话,抬眼看,项泽峋还站在玄关处,他脸上的神情已恢复了大半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欲望。
“静茹的父母打来的……说是医生说她不用做手术了。”
“嗯,那我先走了。”他看着她说,声音恢复了平稳,“早点休息。”
“你也是,路上小心。”许昭然的声音还有些不稳。
方才激烈的余韵好像仍残留在空气里,门锁轻轻合拢的声音传来,许昭然才仿佛脱力般,慢慢滑坐到沙发上。她用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回想起刚刚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强势又温柔的悸动。那个差一点就发生的吻,因一个意外的电话而悬停。但正因这份“未完成”,所有的感官记忆都被无限放大,从这一晚开始,他们之间,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来到楼下,关上车门,项泽峋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车厢内一片漆黑寂静,唯有仪表盘发出微亮的光。他随手拿起车座旁的水,猛喝了一大口,试图平复胸腔里那股仍在横冲直撞的燥热。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颈后肌肤的细腻触感,鼻尖似乎还能嗅到属于她的、混合了淡淡洗发水味道的暖香。回家的路并不远,但今晚却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到家,他把脱掉的衣服随手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向浴室。
冰冷的水柱猝不及防地兜头浇下,激得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倒抽一口凉气。
冬夜里的冷水刺骨,迅速带走皮肤表面的热度,这才稍微有些浇灭他血液深处奔涌的火。
擦干身体,套上家居服,他走到客厅,看着窗外的灯光。
跨年夜,这个日期从未如此清晰地烙在他的意识里,带着滚烫的期许和亟待确认的答案,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到下一次和她的见面了。
两天的时间过得飞快,日历终于翻到了2025年的最后一天。
许昭然站在衣柜前,指尖掠过一件件衣服,最终停在了一件柔软的羊绒连衣裙上,剪裁简洁,长度过膝。不算过分隆重,但足够大气和特别,她准备搭配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她化了比平日稍精致的妆,将长发卷出蓬松的弧度,披散在肩头,最后喷上一点清甜的香水。
妆发完毕,她在镜前高兴地转了个圈,对今天充满了期待。
手机屏幕亮起。
【X.:我到了,在你家楼下】
她的心跳立刻快了半拍。
【RosieXu:好,我马上下来】
在镜子前最后检查一遍仪容仪表,她背起手提包,踏着轻快的步伐出门了。
他的车子已经静静地等候在单元楼的门口,坐上车,许昭然发现他也精心打扮了一番。剪裁合身的深灰色大衣敞开着,里面是挺括的衬衫与针织衫,下身是西装裤,衬得他肩宽腿长。看见她时,他眼中掠过清晰的亮光,如同映入了今晚的第一簇烟火。
晚餐地点是一家西餐厅,菜品精致。他们聊着对来年模糊的规划,话题自然流淌,像认识了许多年那样熟稔,彼此都心照不宣的没再提及那晚未落下的吻。
走出餐馆时,夜色已浓,寒风凛冽,但心底却是一片暖意。
“冷吗?”项泽峋看她裹紧了大衣,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露在空气中的手背。只是一个短暂如试探的触碰,却带着关切的温度。
“还好。”她摇摇头。
“那,去看夜景?”他看着她,眼中带着询问和快要溢出来的期待。
“好。”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可以俯瞰城市的高地平台,这是一处向公众开放的观景地,此刻已经聚集了不少同样前来等待跨年的人群。情侣依偎,朋友欢笑,家人团聚,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辞旧迎新的喜悦。
他们并肩走到栏杆边。脚下,京临的灯火如星河倾泻,蜿蜒的道路是流动的光带,高耸林立的建筑群在夜色中璀璨夺目,磅礴而浪漫。寒风吹拂着发丝和衣角,却吹不散人们对新一年即将到来的热烈期盼。来了京临三年有余,这还是许昭然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跨年。
“人真多。”许昭然望着周围热闹的人群,感叹着。
“嗯。”项泽峋站在她身侧稍后方一点,是一个既能并肩看风景,又能微微护着她的距离。“但看出去,视野很好。”他的声音就在耳畔,许昭然点点头,目光投向遥远的灯火,感受着这份喧闹中的宁静相伴。
她忽然想起高中时候的他们,隔着手机屏幕,分享过各自窗外的风景。
那时她是“沼泽”,他是“X.”,距离很远,16岁的许昭然从未想过这个人有一天会像现在这样如此近地站在自己的身边。
平台上的大屏幕开始同步直播跨年晚会,歌舞欢腾,零点临近,人群逐渐躁动起来,充满期待的欢呼声开始汇聚。
“快要零点了。”项泽峋看了眼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