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然转头看他,而他也正看着她。
闪烁的灯光和屏幕的光影掠过他的脸庞,忽明忽暗,唯有那双眼睛,牢牢地锁住她。
人群开始随着屏幕上的倒计时齐声呐喊:
“十!”
“九!”
声浪震耳欲聋,肾上腺素在集体狂欢中飙升。
“八!”
“七!”
项泽峋忽然伸出手,不是牵手,而是轻轻握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近了一步。他们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只属于彼此的亲密空间。
“六!”
“五!”
他的目光深深望进她的眼底,仿佛要穿透所有喧嚣,直抵她的灵魂深处。
许昭然在他的注视下几乎忘了呼吸,耳边震天的倒数声变得模糊。
“四!”
“三!”
他微微低下头,靠近她的耳边。在新年的倒数声浪中,带着温和与笃定,一字一句,熨帖着她的耳膜:“许昭然,很久以前,有个不懂事、不成熟的男生,莽撞地问过一个女孩……要不要做他的一日女友。”
“二!”
“他后来才明白,他们给彼此的时间都还太少,那个问题对当时的她来说,太重了。”
“一!”
“现在这个男生,想重新问一次——不是一日,而是今后的每一日,你愿意吗?”
“新年快乐——!!!”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声响,大屏幕上欢腾地跳跃着“2026”四个大数字,人群欢呼拥抱着,与身边的人互相说出这新年的第一句祝福。
然而,在项泽峋和许昭然之间,时间却仿佛在“新年快乐”降临的瞬间,有了一个短暂的停滞。即使是有心理准备,可许昭然还是没有料到他的告白会如此自然地将此刻的心情与当年的青涩莽撞联系在一起。没有责怪,没有追问当年她拒绝他的原因,只有理解与自我反省。
“他后来才明白,他们给彼此的时间都还太少,那个问题对当时的她来说,太重了。” 这句话,瞬间击中了许昭然内心最深处那个从未释怀的结。他理解了她的恐惧,她的胆怯,甚至是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当年的纠结与不安。
在这样人声喧闹的时刻,项泽峋握着许昭然肩膀的手,稍稍用力,将她揽得更近。
他深情地注视着她,等待着她跨越多年的一个答案。
她的眼眶迅速积聚起晶莹的水珠,有震惊,有恍然,更有一种被人理解后的动容。
“项泽峋……”她的嘴里重复着他的名字,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别哭,”他的声音很温柔,“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个夏天没等到的答案,我现在有足够的耐心等。”
在崭新时间开始流淌的第一秒,他不仅给出了关于未来的承诺,更以一种成熟的方式,拥抱并化解了过去的遗憾。他让她知道,16岁的许昭然也有被好好的看见。
那个十六岁夏天仓惶逃离的“沼泽”,终于在多年后的烟火下,被那个她曾暗恋着的男孩,以更成熟、更坚定的方式,稳稳地接住。
她不再需要逃离,泪水还在流淌,但嘴角已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含着泪认真地望向他,“我承认我对你心动了,可我们才重逢不久,我害怕太快开始,又会因为了解不够而结束……我们可以慢慢来吗?再多给彼此一些时间,从试着在一起开始,不给彼此压力,只是认真地、一步一步地走向对方。”
项泽峋静静地听着,仿佛在确认她每一个字的重量。
然后,他极轻地扬起了唇角,那不是一个失望或妥协的笑,而是带着全然理解、甚至是一丝释然的弧度。
“好,我们慢慢来。”握在她肩头的手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我不希望你是一时冲动,被气氛裹挟而答应我,而我也想证明,我对你的喜欢不是一时冲动。你在认真思考‘我们’,这比一个仓促的‘愿意’更珍贵。那就从试着在一起开始。不给彼此男朋友或女朋友的压力,只是项泽峋和许昭然,用最真实的样子,重新认识、重新靠近。每一天,都让对方多了解一点,多确定一分。直到……我们都觉得,时候到了。”
“谢谢你,谢谢你,项泽峋。”
项泽峋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那现在,”他轻声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作为正在试着走向项泽峋的许昭然,在新年的第一分钟,我可以得到一个拥抱吗?不为确定关系,只为……庆祝我们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许昭然破涕为笑,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了他带着寒冽气息与温暖体温的大衣前襟。这是一个全心全意的、充满信任的拥抱。
项泽峋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他们在这个拥抱里,仿佛找到了只属于彼此的、坚实的节奏。许久,他才微微松开,低头看着她:“对了,我有一个新年礼物想要给你。”
他从大衣的侧边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递到她的面前,里面是一条极其精致的锁骨链,坠子是一颗很小的、润泽的月光石,在灯火下流转着安静柔和的光华,像凝结的泪滴,也像静谧的月亮。
“不是什么正式的东西,只是代表了一份‘很高兴再次遇见你’的心情,请问许昭然小姐愿意收下它吗?”
许昭然合上盒子,把它握在手心,她抬起头,笑容明亮而坦率:“我很喜欢。谢谢你,我也很高兴再次遇见你。”
她没有立刻戴上,项泽峋也并不介意。
有些仪式,或许可以留给未来更水到渠成的时刻。
他们又在栏杆边站了一会儿,看灯火,看人群,偶尔低声交谈,气氛松弛而自然。
直到夜深人散,他才送她回家。
车停在楼下,许昭然解开安全带,转身看他:“那……明天见?”
“明天见。”项泽峋点头,“到家给你发消息。”
“好。”
她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他还坐在车里,隔着车窗望着她,她再次挥了挥手。
她将丝绒盒子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不急,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而新的一年,就在这种充满希望与耐心的静谧中,真正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