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泠放在他手背上的手突然收了回来,扭头看向他,目光平淡,“我还能和谁约好?”
质问一定会得到反质问。
她感觉到腰际的手开始慢慢松开,两人不再紧密贴近,林西泠转过身来直面着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你今天真的是去见你的高中同学吗?”
梁时也的车在林西泠离开之后停在路边良久,差不多五点钟的时候才开到咖啡厅前。
而四点半的时候陈旭已经走了。
“什么意思?”林西泠半眯着眼睛看向他。
“你是觉得我对你有所隐瞒吗?”
梁时也似湖面般平静的眼中在此刻开始翻涌着轩然大波,他咽了咽口水,有些无措地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
他堪堪伸了伸手,却抓住了虚无的空气,“我只是想要多了解你一点。”
“我今天在咖啡厅看见你和周顾阳了,所以……”
林西泠正怔然,深邃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手足无措的男人。
要么梁时也全程都在窗外观察他和周顾阳,要么在两人分开的时候看见她被抱住。
任何一幅画面都能激起他的胡思乱想。
“所以你觉得我在欺骗你是吗?”
鬼使神差一般,林西泠抛出了这句话。
这些天来她被迫接收到了一些信息赤裸裸地摆在她的眼前。
没能说出口的疑问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团狂躁的火,熊熊燃烧,舔舐着她的躯体。
心中有一个卑劣的声音在疯狂地叫唤,在催促着她把难听的话说出来。
陈敏荣和梁家割不断的关系。
冯远征受了梁家的好如日中天。
医院里的颜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
自己则是差点再一次葬送自己引以为傲的事业。
桩桩件件,看似没有任何联系,隐蔽的千丝万缕却缠绕着里面的每一个人。
林西泠告诉自己梁家不等于梁时也。
但她不可能逼迫梁时也从中做出选择。
有个声音告诉他这就是一个逃避的契机。
人在理智即将丧失的时候没有办法把真正想说的话说出口。
她盯着欲言又止的梁时也,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打着高中同学的幌子去和别的男人约会?”
“那你不应该和我说一声你见的到底是谁吗?”梁时也有些苦涩地开口。
但是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林西泠神色带着几分僵硬,道:“所以你还是觉得我是在骗你是吗?”
梁时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是一种她无法诉说的目光。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道:“我没有,西西,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
他的气焰还没燃起来就被一桶冷水浇灭。
林西泠垂眸之后又抬起来,定定地看着他。
在这不到十秒钟的的沉默里,林西泠后退了九十九步。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中的涟漪像是被被冻住了一般,破碎得经不起任何敲击。
“对,我就是去见的周顾阳。”
比起她眼底的冷若冰窖,梁时也此刻周身也感受到了冰雪的肆虐,被她过于坦率的模样刺激到,他眼眶骤然通红。
浅色的瞳孔中光点稀疏破碎,原本停止的脊背在一瞬间稍变弯,僵在原地愣愣地望着她。
林西泠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梁时也。
“好,就当你去见了一个朋友。”他眼尾微微垂落,有些发潮,目光一瞬一瞬地打在她的身上。
还在为她的话找补。
林西泠心头突然涌起一股酸涩,即将从她的眼眶之中逼出来,“你听不见吗?”
“我去找了周顾阳,他还抱了我……”
“嘶——”
左手腕处骤然的疼痛让她忍不住轻叹了一声,她整个人被揉进宽厚的怀抱里,哑着声音说道:“没关系,没关系,就一个抱而已……”
身体里的声音还在疯狂叫嚣,一点一点地折磨着林西泠的神经,她一点一点地掰开梁时也的手,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梁时也目光有些暗淡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一双手,湿润的眼眸不解地看着林西泠。
“为什么?”
为什么要松开他?
“为什么”这三个字,就算不加什么语气词在林西泠听来都是一种质问。
“没有为什么。”
“我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不需要一个时刻要求我汇报行程的男朋友。”
“我要有属于我的个人空间。”
“你管太多了。”
“你走吧。”
林西泠只觉得自己懦弱又卑鄙,遇上解决不了的问题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抛弃身边的人。
她逼着自己别过脸,不去看梁时也那双破碎的眼睛。
他阖了阖眼,忍住喉咙处涌上来的酸涩,双唇抖动,张了张口,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背对着他,他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伸手,半晌,手又狼狈地放下,睫羽轻轻颤抖,沾染了几分似有若无的水雾。
他还是害怕再一次见到林西泠决然的目光。
“对不起。”
“我做得不好。”
这两句话像是一块巨石一样,在林西泠心中本就汹涌的湖泊激荡起更大的水花。
日暮降临将高楼和树木的影子牵引进屋子里,取代了伟岸挺拔的身影。
门轻轻开启又轻轻关上,最后整个客厅陷入一片沉寂。
林西泠整个人完全瘫倒在沙发上,躯体像是被人用鞭子鞭策过一般,形如槁木,毫无生息。
所以的事情看似迎刃而解,但为什么林西泠的胸口还是突突突地发疼。
恐龙这时候“喵呜喵呜”地走过来,透蓝的圆滚滚的眼睛看着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
林西泠把它抱了起来,柔软温热的躯体在她的怀抱里乱动,伸出爪子攀上她的脸庞,“喵呜喵呜。”
毛茸茸的爪子沾染上了几分晶莹,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蓄在眼眶中的泪水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次日清晨,林西泠把恐龙的东西打包好后,带着它驱车回了林家一趟。
林舟华在林西泠离开之后满脸嫌弃地看着这只胖乎乎的猫,道:“给猫吃得那么胖,自己瘦得跟白骨精似的。”
田双倒了一小碟牛奶放在恐龙面前,挠了挠它的下巴,道:“哪里有爸爸那么说自家孩子的?”
“胖胖的也好,瘦瘦的也很可爱。”
“它吃东西的碗怎么能放在人用的茶几上呢!简直胡闹。”
“你让它离我远一点!不然我就把它搬出家门!”
客厅里传来林舟华不满的抱怨。
田双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是西西的猫,你敢赶出去?”
林舟华的不满僵在半空空,古怪地看了一眼又胖又懒的猫。
“我做事还得经过她容易不成?”
“呵呵,那你看她回来怎么骂你。”
刚刚下楼的虞烨看见了趴在林舟华旁边的猫,下意识看了一眼厨房,问道:“西西回来了?”
林舟华:“今天早上来的,把猫放这一声不吭又走了。”
田双这时候走出来笑道:“哪里一声不吭,她可是和我说了好多话呢。”
虞烨弯腰抚摸着恐龙的毛绒的后背,道:“她怎么把猫放这?”
“说是工作忙,接下来几个月都要国外,猫猫没人照顾。”
虞烨闻言倒是觉得新鲜,“梁时也不是人?”
田双:“兴许两个人都忙,放我们这里也好。”
虞烨似笑非笑,“哦,这样啊?”
从林家出来,林西泠又去了医院看了一眼颜姿,恰巧碰见目的相同的丁瑞。
这些日子就算陶蓝和颜书炜再怎么婉言拒绝,丁瑞还是每周固定来看颜姿一次。
丁瑞也不久待,将带来的鲜花换好之后就离开了。
病房内只剩下她,她的手覆上颜姿的手背,目光有些暗淡。
看似什么都没说,其实什么都说了。
“颜颜,我真的是一个懦弱又卑鄙的人。”
最后的最后,静谧的病房里突兀地响起她的声音,无措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