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泠坐上飞往莫斯科的飞机的时候不过两点半,九个小时的飞机本是困倦的旅途,她却半眯着眼睛也只到飞机落地。
莫斯科的春天依旧料峭,她出了机场之后只觉得周围的冷意全然措不及防地灌进她的五脏六腑。
因为时差,这座城市的夜幕才开始降临。
最后一丝浅色的云霞隐匿在夜幕之中,林西泠的眸光夜随之消失。
致纬科技二十二层总裁办,虞烨加完班后一边甩着钥匙一边推门出来,余光看见对面依旧透亮的办公室,神色微微一滞,走过去敲响之后推门而入,只见男人对着一盆蝴蝶兰发呆。
虞烨靠在玻璃门板上,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哟嚯,那么久还没下班呢?”
梁时也侧目望过去,声音没有什么情绪,“快了。”
只见虞烨慢条斯理地走到他的面前,随手摸上蝴蝶兰的叶子,现在不是花期,有些枯黄,“这花都枯了,还摆着呢。”
“这是在睹物思人啊?”
虞烨不知情,语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打趣。
“今天西西把猫带回家了,说是要去出差。怎么,你一个大男人还照顾不好一只猫了?”
梁时也神色一怔,眼中的光有些离散,问:“猫在你们那?”
虞烨也算是个人精,一看就知道两人之间出现了问题。
“她还说了什么吗?”
“这个我不清楚,我下楼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这下好了,梁时也深知都没有借口去给她发消息。
虞烨眼中闪过几分光亮,挪揄地开口道:“你们吵架了?”
梁时也未言,眼底涌起一股浓稠的情绪。
虞烨佯装吃惊,道:“你还会吵架啊?真看不出来。”
尤其是林西泠吵架。
他舍得吗?他就吵架。
虞烨顿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说道:“我之前说她什么来着,脾气又臭又硬,你是不是还不信?”
“现在信了吧。”
下一秒,虞烨的话就直接被反驳,“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能有什么问题?”
他这样的人难道也不能在一份感情里做得面面俱到吗?
“我,”梁时也脑子里突然闪现今天中午林西泠进到里面安检时候的决然背景,似乎没有一丝留念,“是我管得太多了,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林西泠是这样的,她内心似乎有一条深壑的边界线,别人不可以随意踏足。
虞烨扬眉,“这算什么吵架的破理由,她也太恃宠而骄了吧,没道理。”
话音刚落,梁时也投给他一记冷肃的眼神,虞烨下意识轻颤了一下。
“喂,你什么眼神,我是她哥,我还不能点评点评她了?”
梁时也收回目光,整个又完全陷入自己的情绪之中。
“喝酒去不去?”
“要去你自己去。”
“人家不在还那么坚守原则啊?”
“滚远点。”梁时也这会真的发怒了。
“不是我请你喝,是贺彦宁叫的,说是有事和你说。”
贺彦宁匆匆来到包厢,看见一人正高兴地挥杆,一人坐在沙发上神色阴沉得像只男鬼。
他轻扫了一眼梁时也,走到虞烨的旁边问道:“他这是又亏了多少钱?”
“庸俗,难道人这一生就只为那碎银几两伤心落泪?”
“哇塞你清高你清高,你前天从我这里开走的车什么时候还我?”
“都兄弟,别讲这种分外的话。”
“……这时候不清高了?”
贺彦宁随手拿起一个酒杯,走到梁时也面前,碰了碰他面前未动的杯子,“怎么回事?”
“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哦哦,”贺彦宁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差点忘记了。”
“你上次不是让我帮忙找律师吗?上周他们律所给我来电说造谣的那些起诉可能要往后挪。”
“挪到什么时候?”
“他们挺含糊的,没有明说。”
“话里话外都像是让这事请不了了之一样,我一想那可不行,一问,”贺彦宁顿了一下,目光有些迟疑,道:“好像是梁氏出手了。”
梁时也眉心一跳,语气微怒,道:“梁氏?”
“对啊,他们是这样和我说的。”
所有的事情似乎开始显山露水,梁时也眸光骤然暗淡又突然涌现,“为什么那么久才告诉我?”
“哎,那个,”贺彦宁挠了挠头,“当时着急出差,挂了电话就上飞机了,下飞机只有直接去开会,给忘记了。”
“你应该把你的男子拿出来放放水。”
梁时也无奈地闭上眼睛,看着贺彦宁的目光尽是冰冷。
贺彦宁指了指自己,“他是在骂我吗?”
虞烨睨了一眼,“看来脑子里水还不少。”
虞烨接着放在球杆,继续说道:“说起来我也记得一件事。”
“冯远征的科尚还没倒下的时候我就好奇了,让人查了一下之后才知道科尚不倒也有梁家的一份功劳。”
“冯远征出轨的那人是你表妹?那西西肯定认识,那人之前是和周顾阳一个圈子的。”
深重的夜色像是一座大山压在梁时也的身上,让他寸步难行。
黑色的宾利在划破夜的肃静,一路驰骋,赶到梁家。
偌大的别墅里残留着着几盏灯光,已是深夜,一片静谧。
书房里的梁明非还没有休息,看见自家儿子如此匆忙的模样,不禁吓了一跳,“你怎么回来了?”
“我有事想要问您。”
梁明非少见到梁时也这样严肃的时候,似乎在压抑着心中暗涌的情绪,他慢慢放下老花镜,“你说。”
……
冯远征坐在科尚高层会议室里又开始大发雷霆,怒斥手底下的人做事不佳。
在他逐渐消火的时候,会议室外面的秘书战战兢兢走过去,在他的耳边低语。
冯远征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什么?”
秘书局促又为难的脸色证明消息不是假的,“梁氏的市场评估团队将会在半个小时后到达,说是要重新进行评估。”
评估直至下午三点钟,冯远征在长达几个小时的犀利的问题肆虐之下,得到了一句“值得考虑”的说辞。
他烦躁地摆手让秘书出去,随后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第二次打不通的时候冯远征已经十分不耐烦了,第三次电话一接通,他的语速变得又尖又快,“你不是说没问题吗?梁氏都打算从我这里撤资了,你怎么搞的?”
“喂——你在不在?”
“在就说句话行吗……”
“嘟——”电话被挂断的声音传来,冯远征心头的满腔怒火一下子涌上脑子,双手狂怒横扫,会议室上大大小小的文件顷刻洒落满地,无能的怒吼声响彻整个会议室。
刚刚挂完电话的陈敏荣手都还在抖,迎着对面人冷硬的目光,身躯下意识往沙发边缘贴近。
一份文件突然甩在她的面前,陈敏荣看清了上面的字,眼中闪过几分惶恐,看着面前的人说道:“表哥,你疯了吗?”
“你要告我?舅舅同意了吗?”
梁时也如同一座肃穆的雪上,脸上的棱角似乎都带着一层不曾融化过的冰冷,开口即是一阵刺骨的寒风,“不是我,是颜姿的父母。”
“关、关我什么事情?短信又不是我发的。”
“这话你不用和我说,去和他们的律师说。”
陈敏荣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们疯了,你也疯了是吗?我们是亲戚,你不可能胳膊肘往外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