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套的搭讪方式,这是周顾阳第一次见到林西泠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
记忆会随着时间不断进行更新,那些曾耿耿于怀的记忆在林西泠决定放手的时候就自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浅而柔和的深褐色瞳孔之中,像是一汪平静的倒影着她的身影的清泉。
周顾阳笑笑:“那么久不见,请你喝杯咖啡不过分吧。”
“我不喝咖啡。”林西泠这会才正眼看着他,“让开。”
“那你喝什么?你不想让我请你,那你请我,行吗?”周顾阳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
目的性太强,林西泠目光直直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道:“你觉得我们应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坐下来喝杯咖啡?”
“我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和前男友喝咖啡。”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顾阳依旧装不懂,“前男友怎么了?分手了就不能做朋友了?”
林西泠面色冷峻地看着他,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没有。”
“那你请我喝吧,就当是上次我送你去医院,怎么样?”
她闻言目光闪现几分迟疑,又听见周顾阳继续说道:“你也不想欠我这个人情吧,万一哪天我拿着这个人情继续纠缠你怎么办?”
男人笑得有些欠欠的,朝着她扬了扬眉。
林西泠眼神不明地看着点餐的周顾阳,对上他兴致勃勃的目光,林西泠没有给两人对视的机会,匆匆垂了眸。
追忆往事林西泠不太擅长,但是周顾阳十分上道。
他的喋喋不休随着林西泠冷漠的摇头而渐渐停歇。
她面前的柠檬养乐多似有若无地散发着浅淡的柠檬气味因子,擦过她的鼻尖。
周顾阳轻抿了一口咖啡,大大方方地接受着林西泠的打量,笑着说道:“怎么了?”
“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情,就是想帮你还一下我这个人情。”
林西泠不太相信天底下会有这样好事。
“不相信啊?”周顾阳眉眼之中浮现了几分深情,道:“我在你心里就那么毫无信用可言?”
“并没有。”
周顾阳单手撑着脑袋扫了一眼玻璃窗外,似乎看到了什么,不留痕迹地停滞了半秒,又转过头来对林西泠说道:“西西,你好冷漠,你和梁时也谈恋爱的时候也那么冷漠吗?他受得了你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追你,梁时也能做到的事情我也可以做到,你再冷漠我也能接受得住。”
“……”
“我不相信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了。”
“我不喜欢你。”
“我不相信。”
“……”
“我要去美国了,”周顾阳在两人沉默的时候突然说道:“分公司那儿缺人,就当是一种历练吧。”
“你喜欢事业型的,我就变成专注搞事业,我也会慢慢变得成熟,或许三五年之后,你就会看到我。”
他这番肺腑之言不像是临时想出来的,似乎斟酌了很久。
“我不想要你现在的答案,以后我会自己来找答案。”
林西泠神色依旧不为所动,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踩在他的心理防线上。
“周顾阳,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在原地一直等你?”
“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在未来爱上换了一个壳子的你?”
“靠你此刻的三言两语,还是靠仅你自己可见的真心?”
“太虚无的东西不值得你和我倾注太多期待和希望。”
“我真的不喜欢你了。”
长久的思考让林西泠字字斟酌,没有撕心裂肺的咆哮,暂时地保留着和对方的唯一体面。
容易退缩的人身边总是会有很多坚决的人,像是互补一般。
很快林西泠就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全然被周顾阳当成了放屁。
“没关系,我还喜欢你。”
“未来的事情谁又能确定呢。”
林西泠真的后悔和他这些出自肺腑的话,她放下手中的吸管,拿着包包站起来,说道:“我去结账,你慢慢喝吧。”
周顾阳连忙跟上她的脚步,拿过她手中的账单,走至她前面,顺手把帐给结了。
“你……”林西泠眼中闪过几分不满。
算了,越说越是纠缠不休了。
离开之前,周顾阳对着林西泠说道:“我明天的飞机,你会去送我吗?”
林西泠:“……”
她最不擅长的就是处理死皮赖脸的是人和事情。
“看来是不会,”他给自己找补,又看向林西泠,试探着说道:“我能抱一下你吗?”
“就一下,这一代可能真的很久都见不到了。”
林西泠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周顾阳却将她轻而易地拉入自己的怀抱中,浅淡的冷意和香水味骤然拍打在林西泠的脸上。
他的力气之大,手臂从她的脊背攀上她的肩膀,紧得让人有些疼。
在林西泠的膝盖即将抬起踢向她的□□的时候,周顾阳放开了她。
“西西,你能不能和我说一路顺风。”
“看来又不能,好吧,那你可别忘记我啊。”
充耳不闻的林西泠只想快点离开他的视线。
周顾阳站在原地懒洋洋地单手抄兜,抬起手对着林西泠的背影招来招手,笑容荡漾。
而下一秒,一辆黑色的宾利闯入了周顾阳视线,车窗降了一半,那张冷硬的脸在他面前一闪而过。
周顾阳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一种浓郁的黑在梁时也的眼底翻涌着,刚才那些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话依旧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着。
林西泠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而在他看来却像是一种默认。
三十年来的从容和沉稳让他认为自己不会掉入这种情绪陷阱,但面对的人是林林西泠,他的情绪完全分崩离析。
质问是一种很容易让感情变质的方法,但此刻扪心自问,自己真的能坦然看待今天看到的画面吗?
或许自己应该自信一点。
不要用过去式影响自己和她的现在时和未来式。
六点钟,梁时也准时在成贸大道西接到林西泠。
她脸上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看见恐龙还在车上,有些惊讶地问他,“你没有回去吗?”
“半道去公司处理了一些事情。”
林西泠点了点头,身子有些疲倦地靠在座椅上,闻声道:“回家吧。”
“想吃什么?”
“都行。”
林西泠的脑袋中有很多事情交织都在一起,又似乎难以推演出她想要的结果。
肩膀上也像是压着一座大山,让她原本悬浮于地面的脚开始往土里陷,一寸一寸地往下,当她还在惧怕自己的手脚和身子会不会被土里的虫子啃食的时候,嘴巴、鼻子、耳朵突然被灌进了泥泞和沙土,她只能沉闷地发出无人在意的声响,而脑子却是清醒的,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濒临死亡,又无能为力。
回到了家,一切都还是那么平静。
她走到厨房拿了一瓶冰水,被人夺去。她看着他用直饮水冲洗着玻璃杯,又给她借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别喝冰水,温得刚刚好。”
林西泠哑然,心中的话不上不下。
梁时也看着她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水,随手接过她手中的水杯,问道:“明天你有时间吗?”
“怎么了?”林西泠神色有些恍惚道。
“我妈妈想请你吃顿饭,”梁时也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又继续说道:“可能昭昭和我姐也回来。”
“我……”
“就是简单地吃个饭,她想认识你一下。”
他话里隐隐带着几分期待,随着带着韵律的心跳传至她的耳朵里。
林西泠心有迟疑,长久才开口道:“我可能没有时间。”
“嗯?明天有事?”
“有事。”
“什么事?”
林西泠犹豫着,道:“明天我要去莫斯科。”
梁时也的目光突然闪烁了几分,在宠物医院里遇到的司叙说的话似乎又在他的耳边响了一次。
梁时也轻轻闭上眼睛,压低声线以隐藏着自己的情绪,“怎么那么急?”
“临时通知,施晴姐打电话过来给我,让我去莫斯科场的巡演。”
“你自己?”
“我自己去。”
耳边传来一句飘渺的话,“真的吗?”
“真的不是事别人约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