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被合上时，早晨的雾气还没散尽。

街巷里已经有了动静，油锅的滋啦声从拐角传来，混着豆浆的甜味，空气里一下子变得剧体起来。

栗黎走在前面，步子不急。许静姝跟在她身后半步，肩上背着相机包，存在感比平时更强了一点。

她总觉得，那只相机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这边。”栗黎在路口停下，侧过身等她，“这条街的早饭还行，本地人吃得多。”

许静姝点头，跟上。

她原本以为会有点尴尬，可真正走出来之后，反倒安静得自然。没有刻意避开，也没有多说什么，好像早上院子里发生的那一小段，只是被折叠起来，暂时放在了两人之间。

摊子不大，几张矮桌，油条刚出锅。老板显然认识栗黎，远远就招呼了一声。

“老样子？”

“是呀，李叔。”栗黎应了一声，又转头看向许静姝，“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许静姝说。

栗黎笑了一下，替她做了决定：“那就跟我一样。”

她点单的语气太自然了，像是已经习惯替别人安排，也习惯别人跟着她走。

两人坐下时，桌子有点矮。许静姝下意识把相机包往里收了收，抱在腿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护着什么。

栗黎低头看了一眼。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把自己那边的桌子往旁边挪了挪，拿着纸巾使劲蹭了蹭桌面，又顺手把筷筒挪开，最后还低头吹了吹。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又自然。

“放桌子上吧。”她说，“抱着吃饭，对消化不好。”

语气很随意，像是在提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许静姝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相机包，又抬头看栗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从头到尾都注意到了。

栗黎已经低头喝豆浆了，仿佛刚才那点细心不过是顺手。

“你们学摄影的，是不是对光线都特别敏感？”栗黎忽然问。

“嗯。”许静姝想了想，“会下意识看。”

“怪不得。”栗黎撑着下巴，看着街对面的屋檐，“你刚刚站在院子里的时候，一直在挪位置。”

许静姝一愣。

她没想到，对方注意到了。

“……习惯。”她低声说。

早点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把两个人的脸都模糊了一下。

许静姝咬了一口油条，心跳慢慢落回正常节奏。就在她以为话题会这样轻轻带过去的时候，那个问题还是自己冒了出来。

“那个……”她停了一下，“早上你说的那个。”

栗黎抬眼：“哪个？”

“付钱。”许静姝说。

她说得很认真，像是在确认一件需要对齐的事实。

栗黎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你还记着啊？”

“嗯。”许静姝点头，“我不太习惯欠别人。”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于郑重。

栗黎却没有立刻接话。

她慢悠悠地喝了口豆浆，目光在许静姝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她到底是认真，还是紧张。

“那你觉得，”她放下杯子，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我该收你多少钱？”

许静姝一时语塞。

她显然没预料到问题会被这样丢回来。

“我……”她下意识开始在脑子里换算拍摄费用、模特时薪、使用范围，却又很快意识到，这些好像都不太对。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栗黎的目光。

那双眼睛带着笑，却并不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