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黎已经抬起头，微微眯眼看着她，神情松弛，像是早就看清了一切，却并不急着拆穿。

那一刻，许静姝才确定，她是一直在等自己决定。

她心跳得有点快。

曾经那些关于拍人像的迟疑、负罪、恐惧，在这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她几乎要退开，却又被某种更强烈的冲动拉住。

镜头悬在半空，许静姝的呼吸变得缓慢而专注。她又感受到那种久违的冲动。

和以前不同，她不再完全被恐惧裹挟。

栗黎没听到回应，抬头看她。

“怎么不拍了？”语气平静，没有调侃，也没有逼近。

许静姝一时没接上话。

她站在光里，像是被人点了名，却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

“我……”她张了张口，声音却有些低。

许静姝的指尖微微发凉。

她忽然意识到，再不说，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我想……”她停了一下，喉咙有些紧，“给你拍几张。”

声音很轻，却清晰。

栗黎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许静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到她胸前的相机上。

那是一种确认——不是惊讶，而是终于等到。

“好啊。”她说。

简单两个字，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许静姝的心口猛地一松，又紧了一下。

她举起相机，这一次，手没有抖。

取景框里，栗黎坐在晨光里，光影沿着她的肩线滑下来，背景是安静的院子和半开的花。所有线条都恰到好处，像是早就在那里等她。

快门声响起。

第一声很轻。

第二声却更果断。

拍到第三张时，许静姝的手终于不再发抖。

拍摄完成，她停下来，放下相机，低头看屏幕。

栗黎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拍完了？”

“……嗯。”许静姝点头。

栗黎凑近一起看相机屏幕，没有碰，只是低头看。

“还行。”她评价得随意。

然后，她忽然伸手，替许静姝把一缕落到脸前的头发轻轻拨到耳后。

许静姝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微凉的指尖极其短暂地擦过自己的耳廓和脸颊边缘。栗黎的动作极快，整个动作不到一秒。

自然得就像呼吸，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没有犹豫，没有试探，甚至没有多看许静姝一眼，视线还停留在相机屏幕上。

可就是这份过于理所当然的熟稔，让许静姝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许静姝的耳廓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热。

“别忘咯，”她笑着说，“我收费很贵的。”

“你拍了我，是要付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