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栗黎微微一动,现实如同冰冷的潮水猛然回灌。
她仓促地将镜头转向毫无风险的花架,连续按下快门。清脆的“咔嚓”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像在掩盖什么。
接下来的半天,许静姝像只警觉又忍不住靠近光源的飞蛾。
于是,许静姝甚至悄然改变了自己原本的拍摄计划。
栗黎在二楼露台看书,她就躲在楼下的巷角拍墙壁的光影;栗黎在前台算账,她就缩在院子最远的角落,拍院子里那棵老树的轮廓。
她的镜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住了,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只围绕着这座小小的院落打转。
她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蔽。
却不知道,她所有的躲闪、张望、以及那些过于专注地凝望空椅子的时刻,都落入了另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吧台后面,栗黎轻轻摇了摇头,笑意从眼底漫上来。
——太明显了。
——还有点可爱。
天色暗透,许静姝拖着疲惫和某种说不清的失落回到客栈。
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栗黎正趴在吧台上,面前摊着账本,手里却转着一支笔,显然没在认真看。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先落在许静姝脸上:
“拍得怎么样?”她问,语气平常。
“还行。”许静姝把包放下,避开她的眼睛。
栗黎合上账本,从吧台后面绕出来,慢慢走到她面前。
她比许静姝高一点,站在灯下时,影子自然地落下来,把两个人的距离压得很近。
“你今天,”她像是随口一提,“好像没怎么出去。”
许静姝的指尖微微一顿,好像被发现了,不过还是很快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外面拍的差不多了。”她说。
“也是。”栗黎笑了一下,语气轻松。
她没有继续追问,却偏偏停在了那里。没有走开,也没有后退。
是一种刻意的停顿。
许静姝呼吸一窒,下意识抬头,正对上栗黎那双清亮含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点疑问,只有一种近乎纵容的明了。
她知道了。
她什么都知道。
许静姝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栗黎却像什么都没察觉,只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腰。语气漫不经心:
“对了,明天上午我都在院子里对账,估计得待一上午。”
“太久没回来,堆的账太多了。”
说完,她朝许静姝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大厅内间,留下院子里一盏灯,和站在原地的许静姝。
栗黎知道。
但她偏偏什么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