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清晨,吴州的空气带着一点凉意,
院子里还没完全醒,只有风轻轻吹动门口的灯笼,碰撞出细碎的沙沙声。
许静姝不知道栗黎昨晚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一如既往地早起,简单洗漱,在时钟指向八点整的时候拉开房门,走进院子。
客栈里一共只住着三位客人,没有自助早餐。都是提前一天晚上阿宽挨个统计好第二天要吃中式还是西式,这样省事,也不浪费。
阿宽看见她出来,朝她挥了挥手,道了声早,便一头扎进吧台后的厨房准备早餐去了。
许静姝站在院子里,对着已经升高的太阳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花香混着一点潮湿的泥土味,干净得让人心口发空。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栗黎。
她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穿着一件亚麻色的 V 领毛衣,白色休闲裤随意垂着腿。晨光落在她肩背,线条毫不费力地显出来。
注意到许静姝的视线,栗黎抬头,笑得自然又随意:“早啊——”
“早上好。”许静姝应了一声。
“喝咖啡吗?”栗黎已经站起身来,“美式还是拿铁?”
大厅里放着一台咖啡机。许静姝不会用,阿宽也不会。前两天她想喝咖啡,阿宽还让她自己研究,说弄坏了机器,他表姐能扒他一层皮。
“拿铁,谢谢。”许静姝朝她笑了一下。刚醒的脸还有点肿,整个人看起来软得不太真实。
栗黎走到咖啡机前,动作熟练。倒豆、研磨、压粉、萃取。打开旁边的小冰箱拿牛奶,用脚顺手带上冰箱门。几声机器运转的轻响之后,奶泡打好,咖啡的香味慢慢散开。
许静姝在吧台边坐下,看着她的背影,视线不自觉地跟着每一个动作走。
栗黎端着两杯咖啡过来,一杯放在她面前,另一杯自己拿着,又回到藤椅上坐下。
“谢谢。”许静姝接过咖啡,手心贴着杯壁,有点烫。
栗黎拿着自己的那杯,回到了那个藤椅上坐着。在许静姝的背后。
不一会儿阿宽把早餐端了出来,她点的是西式早餐,一个煎蛋,两根德式香肠,外加一块蜂蜜松饼和一点点水果沙拉。
许静姝慢慢吃着。阿宽摘了围裙,凑到栗黎身边,两个人低声闲聊起来。
她没有刻意去听,却也听得见笑声。
早餐过后。
许静姝回房收拾了一下,又抱着相机穿过木质走廊,踩着青石板,准备开始第三天的拍摄。
她的目光在院子里游走,屋檐、藤椅、晨光下的花草。
栗黎还坐在那把藤椅上,手机搁在膝头,屏幕暗着,她似乎只是在晒太阳,闭着眼。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没有对视,没有被打扰的可能。
许静姝的心跳快了几分。
她举起相机,先是假装对焦屋檐下垂下的藤蔓,然后镜头缓缓地、小幅地向下偏移……取景框的边缘触到了栗黎的毛衣下摆,再往上,是随意交叠的腿,松散的衣领下的一截锁骨,最后,是那张在晨光中显得异常宁静的侧脸。光线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光,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就在这一刹那,栗黎毫无预兆地、非常自然地动了一下——她抬起手,将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那个翡翠耳坠在光里划出一道细碎的绿芒。
然后,她的脸转向了许静姝的方向,眼睛依然是闭着的,仿佛只是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许静姝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了镜头,心脏狂跳。
在刚才举着相机的几秒钟里,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取景框、光线、和那个被光影温柔包裹的人。
构图是完美的,氛围是沉静的,那种想要“定格”的创作本能压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