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七点五十，林辰按照卡片上的地址，找到了“老地方茶馆”。

茶馆位于老城区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脸很旧，招牌上的漆都剥落了，只在角落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笼。推开木门，里面是典型的旧式茶馆布置：几张八仙桌，长条凳，柜台后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空气里有股陈年的茶香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找人？”老头头也不抬地问。

“3号包厢。”

“楼上左转。”

林辰抱着灭天上楼。

木楼梯吱呀作响，二楼走廊狭窄，只有三间包厢。他推开3号的门。

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了。

一个是吴守义。

另一个，是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夹克衫，国字脸，眉毛很浓，眼神锐利得像鹰。他面前摆着一套功夫茶具，正慢条斯理地冲茶。

“来了？”吴守义招招手，“坐。”

林辰在空位坐下，灭天趴在他脚边，好奇地打量着那个中年男人。

“代行者……此人气息……很沉。”

“这是老张，张铁军。”吴守义介绍，“你见过的。”

张教官？

林辰惊讶地看向中年男人——虽然气质完全不同，但仔细看眉眼，确实是张教官没错。只是此刻的他，没有穿军装，没有那种教官的威严，更像是个……普通的中年大叔？

“怎么，不认识我了？”张铁军倒了一杯茶，推到林辰面前，“在东海我是教官，在这儿，我就是个喝茶的。”

林辰接过茶杯：“张教官，您怎么……”

“我来南方开会，顺路。”张铁军抿了口茶，“老吴说你接了青石巷的任务，还遇到了三眼猫？”

“……是。”

“说说经过。”

林辰如实讲了，包括灭天释放龙威打断精神攻击，以及白霜最后出现击杀了首领。

张铁军听完，沉默片刻：“三眼猫是群居性空间异常生物，通常只会在裂缝点附近筑巢。青石巷那口古井，应该是个自然形成的小型裂缝，被它们当巢穴了。”

他看向吴守义：“你们研究所的监测系统没预警？”

“预警了。”吴守义苦笑，“但监测科那帮人忙着争项目经费，谁管这种E~D级的小波动？要不是居民报案，估计等它们繁殖到C级才会有人管。”

张铁军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又看向林辰：

“你的狗，用‘龙威’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林辰回忆：“它很愤怒，然后释放了一股……精神冲击。范围很大，但消耗也很大，之后它就虚弱了。”

“愤怒……”张铁军若有所思，“情绪驱动型的能力释放。和档案里记录的其他‘锚点’类似。”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林辰：

“这是协会内部关于‘幻想具现’的最新研究报告，保密级别B。你可以看看，但不能带走。”

林辰接过。

报告很厚，足有几十页，标题是《“认知锚定”现象的能量转化模型及风险控制研究》。

他快速浏览。

报告的核心观点是：所有“幻想具现”类能力，本质上都是“将强烈信念转化为现实能量”的过程。转化的效率取决于三个因素：信念强度、精神稳定性、以及“锚点”与“那个世界”的连接深度。

其中，“锚点”被分为三类：

一、被动型——无意识散发波动，影响周围现实，但无法控制。通常是普通动物或植物变异而成，寿命短暂，大多数在几个月内崩溃死亡。

二、情绪驱动型——能力释放与强烈情绪挂钩。愤怒时力量大增，恐惧时可能产生护盾，但极不稳定，容易失控。灭天目前属于这一类。

三、认知控制型——通过训练，掌握了在“相信”和“不信”之间切换的能力。可以主动控制能力释放的时机和强度。这是最理想的状态，也是协会目前研究的主要方向。

报告最后，附了几张能量频谱图。

其中一张图的备注栏里，用红笔圈出一段话：

【编号S-07（已死亡）的频谱特征显示，在其崩溃前三个月，出现明显的“认知弹性下降”趋势。建议对所有存活“锚点”进行定期弹性检测，一旦下降趋势超过阈值，立即采取收容措施，防止灾难性后果。】

林辰心中一沉。

“看完了？”张铁军问。

“……嗯。”

“有什么想法？”

林辰沉默片刻：“我的狗……现在属于‘情绪驱动型’，而且‘认知弹性’可能已经开始下降了。”

“聪明。”张铁军点头，“你实训时用过两次‘邪王真眼’，青石巷用了一次‘龙威’。三次能力释放，每次都是情绪驱动，每次都在透支。如果再这样下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所以你们给我安排了训练课程？”林辰看向吴守义。

“对。”吴守义说，“B-11训练室有全套的精神稳定性训练设备，还有模拟战斗环境。你需要在一个月内，让灭天从‘情绪驱动’过渡到‘认知控制’。”

他顿了顿：

“但光训练不够。你们还需要‘辅助材料’，也就是‘清醒之尘’。它能提升认知弹性，让你们在训练时不容易崩溃。”

林辰想起和灰羽的约定：“下周一就是月圆之夜。”

“我知道。”张铁军接口，“所以今晚叫你来，是要给你‘入职礼物’。”

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黑色手提箱，打开。

里面是三样东西：

第一件，是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便携式空间稳定器。”张铁军拿起圆盘，“启动后能在半径十米范围内形成稳定的空间场，干扰空间跳跃类能力。下次再遇到三眼猫这种东西，不至于被它们遛着玩。”

第二件，是个护腕。

“精神防护腕带，能抵挡C级以下的精神攻击。但对‘锚点’之间的共鸣波动无效——那个挡不住，只能靠你自己。”

第三件，是个……项圈？

不是给灭天的那种伪装项圈，而是更精致的，金属质地，表面流动着淡淡的银色光泽。

“认知辅助项圈。”张铁军看向灭天，“戴上之后，能实时监测它的精神状态，一旦出现‘认知弹性’急剧下降，会发出警报。而且……”

他顿了顿：

“它内置了一个‘强制镇定’程序。在崩溃临界点时，可以释放微电流刺激神经，强行中断能力释放——虽然会有点疼，但能保命。”

林辰接过三样东西，心情复杂。

这些东西，明显不是普通研究员能拿到的。

“张教官，吴老，”他抬起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帮我？”

吴守义和张铁军对视一眼。

“我们啊……”吴守义笑了，“算是‘前异常现象管理局’的人吧。二十年前，局里还有一批像我们这样的调查员，专门处理‘锚点’相关事件。”

他眼神黯淡：

“后来出了一次大事故，局里解散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各奔东西。有的进了协会，有的进了研究所，还有的……像老张，去了学校当教官。”

张铁军接着说：“但我们私下里还有个联络网，叫‘守望者’。目的很简单——找到像你这样的‘锚点’，在协会发现你们之前，给你们提供帮助，教你们控制能力，避免悲剧重演。”

他盯着林辰：

“你愿意加入吗？”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摸着灭天的头，狗子也抬起头看他，眼中满是信任。

“代行者，无论你作何决定，吾都追随。”

许久，林辰缓缓开口：

“我需要做什么？”

“三件事。”张铁军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按时训练，尽快掌握‘认知控制’。第二，搜集‘清醒之尘’，那东西不止你们需要，‘守望者’里还有其他人也需要。第三……”

他顿了顿：

“在研究所里，帮我们留意一个人。”

“谁？”

“白霜。”张铁军说，“就是救你们那个女特派员。”

林辰一愣：“她有什么问题？”

“我们怀疑她是协会‘净化派’的人。”吴守义压低声音，“净化派主张所有异常个体都该被‘净化’——也就是销毁。白霜最近半年，以任务名义‘处理’了至少五个野生‘锚点’，都是D级以上的。”

他看向林辰：

“你带着灭天，在她眼里就是高危目标。她救你们，可能只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林辰背脊发凉。

如果吴守义说的是真的，那他现在的处境，比想象中更危险。

“那我该怎么办？”

“正常相处，但要保持距离。”张铁军说，“另外，如果你在研究所发现任何可疑的‘净化派’行动，比如突然的大规模收容行动、或者某个区域突然封闭——立刻通知我们。”

他递过来一部老式翻盖手机：

“这部手机经过加密，只能联系我和老吴。紧急情况用。”

林辰接过手机，沉甸甸的。

“最后，”吴守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林辰，“这是‘月华粉’，月光照射后会发光。下周一去采集‘清醒之尘’时，撒一点在周围，可以掩盖你们的能量波动，防止被人跟踪。”

“谢谢。”

“不用谢。”张铁军站起身，“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我们这些老家伙虽然没用了，但还能撑一段时间。在那之前……你得快点变强。”

他拍了拍林辰的肩，和吴守义一起离开了包厢。

林辰坐在原地，许久没动。

灭天蹭了蹭他的腿：

“代行者，那些人类……可信吗？”

“不知道。”林辰轻声说，“但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他收起所有东西，抱着灭天下楼。

茶馆外夜色已深。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