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研究所的内部远比外表看起来更复杂。

林辰抱着灭天穿过光洁的走廊，墙壁是冰冷的银白色，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上的电子屏显示着不同的编号和警告标识。

【A-07区：高危样本收容】

【B-12区：精神污染研究】

【C-03区：档案管理处←】

林辰按照指示牌，来到C区。

推开档案管理处的玻璃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办公区。数十排金属档案柜几乎顶到天花板，空气里有股纸张和灰尘混合的陈旧气味。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埋头整理文件，听到开门声，只是抬头瞥了一眼，又继续工作。

“新人？”一个戴着厚眼镜的年轻女人从柜台后站起来，“林辰是吧？人事部打过招呼了。”

她递过来一份表格和一张门禁卡：“填一下基本信息，然后去3号仓库报到。你的工作是整理1998-2005年的异常生物观测记录，归档，扫描，录入数据库。”

林辰接过表格。

工作内容听起来枯燥，但正合他意——低调，不引人注目。

“还有，”女人推了推眼镜，“你的宠兽需要做一次基础健康检测，这是研究所的规定。检测室在B区，现在就可以去。”

检测。

林辰心里一紧，但表面平静：“好的。”

他填完表格，抱着灭天离开档案处，按照指示牌走向B区。

灭天趴在他怀里，鼻子微微抽动：

“代行者，此地的气息……混杂。有血腥，有恐惧，还有……某种‘窥视’。”

“别乱说话。”林辰压低声音，“待会儿检测，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用能力。记住，你现在是一只普通的变异狗。”

“吾明白。” 灭天闷闷不乐，“伪装……屈辱的伪装……”

B区检测室的门自动滑开。

里面是一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墙壁是吸音材质，地面画着复杂的能量导流阵列。房间中央摆着几台精密的仪器，最显眼的是一个圆柱形的透明舱体——宠兽综合检测仪。

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研究员正在调试设备，听到声音转过头：

“新人？把宠兽放进去。”

他指了指检测舱。

林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灭天放进舱体。舱门自动闭合，内部亮起柔和的蓝色扫描光。

“姓名，品种，年龄。”老研究员头也不抬地问。

“林辰，土狗变异，一岁左右。”

“变异方向？”

“……不清楚。”

老研究员终于抬头，看了林辰一眼，又看向舱内的灭天：“精神波动有点特别。行了，站到旁边去，别干扰仪器。”

林辰退到墙边。

检测开始。

首先是基础生理扫描——身高、体重、骨骼密度、肌肉强度。数据在旁边的屏幕上快速滚动，基本都是正常范围，只有“神经反应速度”一项略高于平均值。

老研究员点点头：“还行，身体发育正常。”

接下来是能量检测。

仪器释放出微弱的能量脉冲，探测宠兽体内的能量回路和储备。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能量强度：E级下位】

【能量属性：未检出异常】

【潜力评估：E+】

很普通的数据。

林辰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

灭天在检测舱里动了动。

它抬起头，看向那台正在嗡嗡作响的能量检测仪，呆毛缓缓竖起。

“此等凡器……竟敢探查吾之伟力？”

它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几乎是同时，检测仪的读数突然疯狂跳动！

【能量强度：E级→D级→C级→B级→A级→？？？】

【警告！数据溢出！】

【警告！仪器过载！】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老研究员脸色一变，猛地扑到控制台前：“怎么回事？！能量脉冲输出正常啊！”

他快速敲击键盘，试图稳定数据。

但屏幕上的数字依旧在乱跳，像发了疯一样在E级到S级之间来回闪烁，最后定格在一行乱码上：

【#ERROR#：检测到规则外能量反应】

“规则外？”老研究员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重新戴上，“不可能……这仪器能检测到S级以下所有已知能量属性……”

他盯着舱内的灭天，眼神变得锐利：

“小子，你的狗……到底是什么？”

林辰手心冒汗，但语气平静：“就是只变异土狗。是不是仪器故障了？”

“故障？”老研究员冷笑，“这仪器上周刚校准过，误差率低于百万分之一。”

他走到检测舱前，隔着玻璃盯着灭天。

灭天也盯着他，眼神……无辜？

“凡人在看吾？莫非被吾之威严震慑？”

林辰：“……”

老研究员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转身走回控制台，关掉警报，手动重启检测仪。

“再来一次。”他说，“这次用最高精度模式。”

新的扫描开始。

这一次，老研究员全程紧盯着屏幕。

灭天在舱内趴下，闭上眼睛，心里默念：

“隐匿吧，吾之灭世伟力。此等凡器，不配窥探真相。”

它“相信”自己的能量被隐藏了。

而检测仪的读数，开始趋于稳定。

【能量强度：E级中位】

【能量属性：通用型（无特异）】

【潜力评估：E+（变异种上限）】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老研究员眉头紧锁。

他调出刚才的异常数据记录，反复对比，最终摇了摇头：“刚才可能是外部干扰。行了，检测通过。”

舱门打开。

林辰赶紧把灭天抱出来。

狗子在他怀里蹭了蹭，呆毛得意地晃了晃：

“如何？吾之伪装，天衣无缝。”

“……你闭嘴。”

老研究员打印出检测报告，递给林辰：“拿去归档。另外，你的狗神经反应速度不错，可以考虑往敏捷方向培育。”

“谢谢老师。”

林辰接过报告，准备离开。

“等等。”老研究员叫住他，“你被分配到哪个部门？”

“档案管理处。”

“档案处？”老研究员若有所思，“那正好。C区地下二层，有个旧仓库，里面堆了些二十年前的观测记录，一直没人整理。你有空可以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你这条狗变异原因的线索。”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

“有些事，档案里写得比活人嘴里说的更清楚。”

林辰心中一动：“……谢谢老师。”

“不客气。”老研究员挥挥手，“去吧。记住，在研究所，多看，多听，少说。”

离开检测室，林辰抱着灭天回到C区。

他没有直接去3号仓库报到，而是先去了地下二层。

电梯下行，门开后是一条昏暗的走廊。灯光是老旧的白炽灯，有些已经坏了，一闪一闪的。空气中灰尘很重，还混杂着霉味和……某种淡淡的草药香？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牌上写着：【C-21：过期样本暂存库（1990-2000）】。

门没锁。

林辰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个篮球场大小的仓库，堆满了积灰的纸箱、老旧仪器，还有一排排用防尘布盖着的笼子。角落里甚至有几台二十年前的计算机，屏幕都是显像管的那种。

他打开手电，开始查看。

大部分箱子里是泛黄的纸质记录，用老式的打字机打印，字迹已经开始模糊。记录的内容五花八门：某年某月某地出现“会说话的猫”，某处河流发现“发光的鱼”，还有“吃梦的蝴蝶”“让人做预知梦的蘑菇”……

都是些民间传说级别的异常现象，大多数最后被证明是误报或自然现象。

但林辰看得很认真。

他需要了解这个世界“异常”的尺度，才能判断灭天到底有多特殊。

翻到第三个箱子时，他找到了一本厚厚的档案夹，封面用红笔写着：

【1998年·东海市·‘幻想具现’类事件初步调查报告】

林辰心跳加快。

他打开档案。

里面是手写的调查报告，字迹工整但急促，像是记录者当时很紧张。

【日期：1998年7月15日】

【地点：东海市旧城区幸福里小区】

【事件概述：居民报告频繁出现‘幻听’‘幻视’，内容高度一致——所有人都‘看到’一只会说话、自称‘齐天大圣’的猴子，并‘听到’它说要‘大闹天宫’。】

【现场勘查：未发现实体异常生物。但检测到高强度、不稳定的精神污染残留，疑似‘幻想具现’类能力泄露。】

【处理结果：事件在三天后自行平息。所有受影响居民记忆被模糊处理。未发现能力者/宠兽。】

【备注：该事件与1983年西山省‘会飞的猪’事件、1992年南海市‘喷火的鸡’事件高度相似。疑似存在某种周期性、地域性爆发的‘幻想具现’现象。需进一步观察。——调查员：吴守义】

吴守义？

林辰想起老吴诊所里那些古怪的药方和笔记。

难道……

他继续翻页。

后面是几份附录，包括现场照片（模糊的猴子影子）、居民访谈记录（荒诞的叙述），还有一份……能量波动频谱分析图。

图上标注着几个峰值点，旁边手写注释：

【能量频率与已知宠兽技能不匹配】

【疑似‘认知干涉现实’产生的规则外波动】

【危险等级：C（可能引发群体性精神错乱）】

认知干涉现实。

这句话，张教官说过，苏医生也说过。

林辰合上档案，深吸一口气。

看来，灭天不是第一个。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正想把档案放回去，突然听到仓库深处传来细微的响动。

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林辰警觉地关掉手电，抱着灭天躲到一排货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