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在夜色中疾驰。

窗外是飞速倒退的田野和零星的村落灯火，偶尔有铁轨与另一列车交会时的轰鸣。

林辰靠在硬座车厢的椅背上，灭天裹着毯子蜷缩在他身边，呼吸均匀，还在沉睡。那管高浓度营养剂起了作用，狗子的体温逐渐恢复正常，只是那撮标志性的呆毛依旧软软地耷拉着。

车厢连接处传来脚步声。

林辰警觉地抬眼，手按在了腰间——那里藏着张教官给的小盒子。

来的是列车员，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叔，提着热水壶巡视车厢。他瞥了林辰一眼，目光在灭天身上停留片刻，然后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了。

没有盘问，没有检查。

看来张教官确实打点好了。

林辰稍微放松，从背包里摸出李雨薇给的便当盒。简单的饭团和卤蛋，已经凉了，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

这是他在东海市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手机屏幕亮着，班级群里还在刷屏讨论今天的实战考。有人上传了擂台战的视频片段，正是灭天展开黑色屏障挡住火雨的那一幕。

评论区炸了：

【卧槽这什么技能？！】

【能量湮灭？这狗开挂了吧！】

【陈风输得不冤……】

【@林辰大佬出来解释下？】

林辰面无表情地关掉群聊。

又点开李雨薇的私信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

【到站后会有人举着“华南研究所”的牌子接你。那人叫老吴，是我爸的老同事，信得过。保重。】

他回复：【收到，谢谢。】

然后，他打开了通讯录里那个新增的号码——张教官给的“007”。

犹豫了几秒，还是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已上车，一切顺利。谢谢教官。】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嗯。南方不比东海，藏龙卧虎。记住三点：一、别轻易暴露能力；二、相信老吴；三、活下去。】

言简意赅，很符合张教官的风格。

林辰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曦即将撕破夜幕。

新的一天，新的城市，新的……未知。

“呜——”

列车汽笛长鸣，开始减速。

广播里传来甜美的女声：“各位旅客，华南市即将到达，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华南市。

南方重镇，经济枢纽，也是御兽师协会华南总部的所在地。这里汇聚了南方最顶尖的御兽师、最先进的研究机构，以及……最复杂的势力网络。

林辰抱起还在睡的灭天，背上行囊，随着人流下车。

清晨的车站人潮涌动，空气中混杂着早餐摊的油烟味和旅人的疲惫气息。他穿过拥挤的出站通道，在接站区扫视寻找。

很快，他看到了目标。

一个穿着皱巴巴灰夹克、头发花白的小老头，举着块手写的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华南研究所——接林”。

纸板边缘还沾着可疑的油渍。

林辰走过去：“老吴？”

老头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他，目光最后落在他怀里的灭天身上：“李慎行那小子说的就是你？行吧，跟我来。”

他转身就走，步伐不快，但异常灵活，在人群中左拐右拐，很快就把林辰带到车站外一条偏僻的小巷。

巷子口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身漆皮脱落，车窗玻璃上贴着深色膜。

“上车。”老吴拉开车门，自己先钻进了驾驶座。

林辰迟疑了一瞬，还是抱着灭天上了后座。

车厢里有股混杂的气味——机油、烟草，还有某种……草药的味道？

“坐稳了。”老吴发动车子，面包车发出苟延残喘般的轰鸣，晃晃悠悠驶入清晨的车流。

“吴叔，”林辰试探着开口，“研究所那边……”

“不急。”老吴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先去我那儿。你这狗状态不对，得先处理。”

“您能看出来？”

“废话。”老吴哼了一声，“精神透支成这样，眼珠子都发灰了，再拖半天，脑子就烧坏了。”

林辰心里一紧，抱紧了灭天。

面包车穿过大半个城区，最后驶入一片老旧的居民区。七拐八绕后，停在一栋三层自建楼前。

楼很旧，外墙爬满了爬山虎，一楼挂着个不起眼的招牌：“老吴宠物诊所”。

“……诊所？”林辰愣了。

“怎么，不像？”老吴下车，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再说。”

推开玻璃门，里面是典型的小型宠物诊所布置：接待台、候诊椅、诊疗室。但林辰注意到，角落的架子上摆的不是普通宠物药品，而是一些贴着古怪标签的瓶瓶罐罐，空气里的草药味更浓了。

“放那儿。”老吴指了指诊疗台。

林辰小心翼翼地把灭天放上去。

老吴戴上老花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仪器——像测温枪，但更复杂。他对着灭天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仪器屏幕跳出一串串快速滚动的数据。

“啧。”老吴皱眉，“精神海萎缩了三分之一，神经束有灼伤痕迹，能量回路紊乱……小子，你这狗放了个什么大招？”

“……能量湮灭屏障。”林辰如实说。

老吴手一顿，抬头看他：“湮灭属性？”

“应该是。”

“多久？”

“十秒左右。”

老吴沉默了几秒，收起仪器，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三个小瓶子，开始调配药剂。

“算你运气好。”他边调配边说，“湮灭属性是最霸道的能力之一，反噬也最强。你这狗居然只是精神透支，没当场崩解，说明它的‘载体’强度远超表象。”

“载体？”

“就是身体。”老吴把调配好的淡绿色药剂吸进注射器，“普通宠兽用一次湮灭，轻则瘫痪，重则汽化。你这狗……有点意思。”

他熟练地给灭天注射。

药剂进入体内，灭天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

“没事，正常反应。”老吴收起注射器，“这药能修复神经损伤，稳定精神海。让它睡一天，明天就能活蹦乱跳。”

林辰松了口气：“谢谢吴叔。”

“别急着谢。”老吴洗着手，背对着他说，“李慎行把你塞过来，是让你避风头的。但华南这边，水比东海深得多。协会总部在这里，各大世家在这里，各种见不得光的组织……也在这里。”

他擦干手，转过身：

“研究所给你安排了个闲职——‘异常生物档案整理员’。工作就是整理旧档案，扫扫地，浇浇花。工资不高，但包吃住，最重要的是，没人会注意你。”

“我明白。”林辰点头，“我会低调的。”

“不光要低调。”老吴盯着他，“还要学会‘消失’。你的狗太显眼了，得给它弄个伪装。”

他走到墙角，打开一个旧木箱，翻找片刻，拿出一条……项圈？

项圈是黑色的，材质看起来像皮革，但表面有细微的金属光泽。正中嵌着一颗不起眼的灰色石子。

“戴上这个。”老吴把项圈递过来，“能干扰大部分探测仪的精神力扫描，让它看起来像只普通的E级变异犬。记住，除非生死关头，否则别摘。”

林辰接过项圈，入手冰凉。

他小心地给灭天戴上。项圈自动调整到合适尺寸，扣紧的瞬间，那颗灰色石子微微闪了一下。

灭天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特殊感”，果然淡了很多。

“至于你。”老吴又递过来一副黑框眼镜，“平光镜，但镜架里嵌了微型干扰器。戴上看不出来，但能模糊你的精神力特征，让扫描结果保持在F级水准。”

林辰戴上眼镜。

世界没什么变化，但老吴点了点头：“行了，现在你们俩看起来就像个带着普通宠兽的普通学生。”

“吴叔，”林辰犹豫了一下，“您……为什么帮我们？”

老吴看着他，忽然笑了：

“二十年前，我也有只很特别的宠兽。后来它死了，死在协会的‘收容室’里。”

他笑容里带着苦涩：

“李慎行那小子，当年是我的助手。他没救回我的老伙计，一直觉得欠我的。这次他开口，我顺手还个人情罢了。”

林辰沉默。

“别想太多。”老吴拍了拍他的肩，“在我这儿住三天，等你狗恢复了，我再送你去研究所报到。这三天，别出门。”

“好。”

老吴指了指楼梯：“二楼最里面那间空着，你去休息吧。我出去买点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