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里家的事很好解决。不考虑政治因素，不考虑后续问题，空只需要找雷神拼刀，拼赢了皆大欢喜，拼输了手下败将。

强者制定规则。

然而，他还是要稍微动动脑子，最大化利用起这个送上门的家族组织。

……

三天后，天领奉行的大牢深处。

神里绫人靠坐在潮湿的墙角，原本一丝不苟的蓝发此刻凌乱地散在肩头，华贵的家主服沾满了污渍。与之格格不入的是，他的眼神依旧清明，带着一丝惯有的、温润的笑意——如果忽略他苍白脸色和手腕上沉重的镣铐的话，和以往翩翩如玉时没两样。

脚步声停在牢房外，钥匙转动，牢门被推开发出嘎吱声响，他没有抬头。

狱卒、天领奉行的官员、预想中的任何一位政敌？

“呵。”

熟悉的声音。

囚犯抬眼，面前站着一位金发少年。他逆着光，神里绫人有些看不真切。

待到大脑帮他回忆起来，神里绫人瞳孔轻颤。

少年的气质相较于第一次踏入稻妻时迥然不同，让人头皮发麻的危险感萦绕在他周围，那双温润的眼睛褪去情感，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旅行者？”神里绫人认出他，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空没有接话，他走进牢房随手关上门，忽略灰尘在神里绫人对面席地而坐。

“托马求我救你。”空开门见山。

神里绫人的笑容淡了些许：“托马他……还好吗？”

“他把自己卖给我了。”空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契约成立，我会救神里家，作为代价，他从此是我的所有物。”

牢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神里绫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他盯着空，那双总是温和的冰蓝色眼瞳此刻锐利如刀，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任何戏谑或玩笑的痕迹。

他只看到一片冰冷的平静。

“……你认真的？”神里绫人的声音低了下来。他以为对方不会接受托马的投诚，或是为了别的目的，毕竟如今的神里家他真的想不到有什么可被大名鼎鼎的旅行者所觊觎的。

难道是为了终末番？那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在旅行者拒绝他的示好离开稻妻后，神里绫人有收到他的消息，比如在须弥与外神对上，世界树在旅行者的帮助下得以保全——对消息的准确性神里绫人保持怀疑态度。

如果是第一次见的旅行者，神里绫人还勉强觉得会是个好人，如今……

“我从不拿契约开玩笑。”空说，“托马做出了选择，我接受了。现在，轮到你了。”

少年神情冷淡又平静，神里绫人眉心一跳。

“我？”

“神里家主的命，值什么价钱？”空微微歪头，没有绑辫子的金色长发滑过肩头，“或者说，你认为神里家的未来，值得你付出什么？”

神里绫人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空的意思，眼前的少年显然不是那种会被“大义”或“人情”打动的类型，他要的是切实的、对等的筹码。

这是一场可能比眼狩令时期与愚人众周旋更危险的交易。

“我能给的，您未必看得上。”神里绫人最终说，他用上敬语，语气却恢复往日的从容，“社奉行的权力在如今的局势下不过是空中楼阁，神里家的财富对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至于人脉……树倒猢狲散，这个道理您应该懂。”

他顿了顿，直视着空的眼睛：“我唯一能给出的，是一个承诺。”

“说。”

“若您能救神里家免于覆灭，我神里绫人、以及神里家未来所有的继任者，将成为您在稻妻最坚实的‘锚点’。”神里绫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只要不违背稻妻的根本利益，不伤害无辜的民众，神里家将永远站在您这一边。”

这是一个沉重的承诺，几乎等同将整个家族的命运与露出獠牙的危险旅者绑定。

空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出声。他欺身上前，神里绫人不自在的后仰身体，手腕处的锁链发出轻微晃动声。

避无可避。

随着阴影笼罩下的，是扑面而来的香气，神里绫人的眼睛不由自主被其肩头滑落的发吸引，然后被粗暴的动作扭过头。

“你真的知道‘锚点’的含义吗？”空挑起男人下巴，神里绫人嘴角的痣有种魔性的魅力，他指尖在上方摩挲，“对于我来说，‘锚点’是不同的，我不需要神里家的未来，我只需要你。”

“我需要你帮我对抗外神。”

空想，他真的不会谈判。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对于赌桌上的交锋他总是能避则避，避不开就一力破万法。

有点怀念力量没被封印的时候。

牢房外传来狱卒巡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烛火在墙壁上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而对抗外神，身为‘锚点’还不够。”空继续道，“我要神里家在稻妻重新站稳脚跟，比起昔日的地位还要更进一步。你要成为稻妻除神权外实际上的‘执棋者’，而我会提供你需要的‘力量’。”

“当我的工具、我在提瓦特的‘矛’。”

神里绫人的瞳孔微缩，背脊发凉，声音不由得放轻：“您想……操纵稻妻的政局？”他故意忽略提瓦特，把局面限制在稻妻。

一瞬间他觉得同意也未尝不可，比起提瓦特这整个世界，果然还是稻妻更让人接受。

“我要确保七国不会成为我的障碍。”空纠正道，完全不顾神里绫人的死活，“眼狩令和锁国令废除了，但雷神‘永恒’的执念还在。草神获救了，但神明罐装知识还在暗处流通。马上要去的枫丹似乎也有问题，这些情报神里家主应当有所耳闻。”

神里绫人沉默了。

他的确有消息，终末番身为稻妻最大的情报站并不太受锁国令限制，眼线遍布世界各地，即使神里主家没落，终末番依旧无事。

没人会想得罪情报贩子。

神里绫人听懂了空的意思——以神里家为支点，撬动整个稻妻的权力结构，尽量让三行鼎立的局面变成一家独大，从而让麾下一切为旅行者所用。

他在犹豫，他可以牺牲自己、牺牲神里家，但眼狩令必须废除！

神里绫人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托马不断找人周旋的焦急模样，绫华被迫躲藏时的眼神，神里家百年宅邸被查封时的寂静，还有那些曾经恭敬的嘴脸在顷刻间露出的狰狞。

让他真正下决心的，是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