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叫我空。”
“空。”提纳里的声音一直很温柔,像是担心惊动林中小动物一样,此时正微笑着问他需不需要什么东西。
“不用。”空冷淡的拒绝。
提纳里有些担忧的望着他金色的后脑勺,他有个叫柯莱的学生,曾因魔鳞病精神萎靡饱受折磨,状态和空很像。他原想介绍两人认识,不料空找了最边缘处的落脚点休息,他也无可奈何。
病人最大嘛,提纳里想。有机会让柯莱过来好了。
那个被过去阴影困扰一步步走向光明的女孩,说不定能和空有话聊。
一个美丽的误会产生。
空侧躺听到提纳里出去,缓缓吐出一口气,飞天小鱼从他身侧的被子里钻出来:“什么时候下手?”
“不要说得好像土匪一样。”空将脸埋入被子,声音闷闷的:“你最近怎么这么频繁。”
“哎呀,权柄大了有点玩过火。”飞天小鱼嘴上说玩过火,实际听着还想玩。
空却察觉到另一层意思:祂当前还不想被“天理”注视到。
一方面,空想利用汲取少量能量压缩飞天小鱼变强的时间,一方面想借助七神或天理把祂干掉。但空本身的力量能被飞天小鱼封印,不收集能量会被惩罚,收集祂又会变强,他俩还都是不便于被天理注视到的黑户,简直是悖论。
想着,空更加颓然,温热呼吸打在柔软被褥上,热的像要流泪一样:“既然我的好吃,不能只吃我的吗?”
“可是非同化契约者的转化率不是一比一诶,要打一半折扣呢。”飞天小鱼清脆的声音几乎响在空耳边,“所以空还要加油呀!”
“……我知道了。”
[同化]?这可不是什么好词。
空闭上眼,任由自己沉入黑暗。
-
梦里,色彩诡谲的天空下,妹妹的身体被缠满符咒的利刃贯穿。
温热的鲜血溅在他脸上,带着灼伤灵魂的刺痛。
那是他们第一次穿越世界的旅行,莽撞无知地踏入不该涉足的禁忌领域,危险降临的瞬间,感知力素来比他好的妹妹推开了他,自己迎向那道毁灭的攻击。
心脏被刺穿的一瞬间,荧望过来,那双与他相似的金色眼睛里充满决绝与坚定。
“哥哥,”荧咬牙,“跑!”
身体倒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空回过神:“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
然后,他体内的某种东西碎了。
他是带着毁灭的净化之力,妹妹是带着治愈的深渊之力。
双子,矛盾的双子、不同的双子、互相依偎的双子……
只剩一个的双子。
梦里,他的血亲和他说。
“迟早有一天,神会盯上你。”
“你是被选中的孩子。”
……
真是,恶毒的诅咒。
…
空猛地从榻上坐起,额间布满冷汗。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特别是这个梦。
荧……空握拳,他甚至都不敢在飞天小鱼面前提起。
在睡梦中都不曾放松的紧张神经让空头痛,他的眉眼间是深可见骨的疲惫。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空甚至……都没有听到敲门声。
提纳里以为空出了什么事,直接推门进来。
彼时空的神情有一丝从梦境中带出的、尚未完全褪去的脆弱,他茫然的抬起脸,就看到莫名脸红的巡林官。
他的巡林官真的不是走关系来的吗?空对提纳里的专业性保持怀疑。
柔软的手帕递过来,空略显呆滞的看着,并无动作。
手帕主人为他拭去额角未干的汗。擦好后,提纳里倒了一杯温水递到空手中,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你看起来很累,喝点温水能稍微缓解一下,头痛吗?我这里有药,不苦哦。”
空握着温热的杯子,指尖的冰冷似乎被驱散了一些。他看着提纳里那双清澈的、写满了真诚担忧的眼睛,疑惑不解。
“为什么……”
“嗯…对人保持友善是没有原因的。”提纳里微笑着,“而且,你看上去需要帮助。”所以我就来帮忙了。
握着杯子的手指绷紧到发白,这种没缘由的友善更让他烦躁,达达利亚是、摩拉克斯是、提纳里是。
可是,他还要利用这种友善达成自己的目的,做一些……非常过分的事。所以,自己为此付出代价也是理所应当。
所以,即使有力量空也是承受方。
他不能、也不该伤害对他好的人。
旅行者对自己的长相毫无概念,但他一向会利用自身优势,比如——空拽住提纳里的袖子,声音轻的仿若梦呓:“稍微……陪我一下。”
他眼睫微颤,抬眼看向提纳里,眼中没有往日的锐利,反而像蒙上一层雾,让他的眼睛更加明亮,也能加……摄人心魂。
提纳里伸手遮住这双眼睛,视线变黑的空不知道自己无意识咬了咬下唇。
“……好。”
一定是被太阳晒晕了,提纳里想。他遮住空双眼的手很稳,没有移动分毫。如果空能看见,就会发现巡林官脸红到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脸。
……一定是被太阳晒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