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头皮瞬间发麻!
剪……剪断电线?!
在医院这种地方?!
“什、什么人啊?!”李蓁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脸色发白,“这么大的胆子?!这……这是犯法的啊!”
张艳直起身,摇了摇头,口罩上方的眼睛是见惯了世事无常的疲惫:“谁知道呢……这年头,什么样的人都有。尤其是在医院这种地方……”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李蓁听懂了那未尽之言。
医院是生老病死的交界地,汇聚了人间最极致的悲欢、希望与绝望。
有些被病痛或绝症折磨到崩溃的人,或者承受不了其他打击的人,心态失衡之下,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并非不可能。
但张艳显然不想对眼前这个看起来单纯又带着点莽撞的小姑娘说得太透,徒增她的恐惧。
她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李蓁的肩膀:“别想太多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医院会处理的。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早上医生查完房,如果没什么问题,应该就能办出院了。”
李蓁愣愣地点点头,脑子里还盘旋着“剪断电线”这几个惊心动魄的字眼。
张艳又叮嘱了她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便准备离开。
“张护士,”李蓁叫住她,目光落在对方那浓重得化不开的黑眼圈上,心里滋味复杂,“你……你也多注意休息。黑眼圈……好像更重了。”
张艳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下方,口罩后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
“嗯,我会的。谢谢你。”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转身,白色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蓁走到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轻轻关上门,回到了床上。
身体陷在不算柔软的医院病床上,李蓁却毫无睡意。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怦”地跳动着,节奏比平时快上许多。但那并非全然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
她身临其境了。
不是看电影,不是读小说,是真的,踏足在了她自己十年前用稚嫩笔触构筑的那个世界里。
这种“幻想成真”的感觉,剥离了最初的惊恐与茫然后,竟然生出一种令人战栗的奇妙。
她闭上眼睛,试图在记忆的尘埃里翻找。十年前,那个坐在教室后排、躲着老师写小说的自己,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白茶市”、“友爱医院”这些名字的?
太久了。细节早已模糊,只剩下一些朦胧的画面和情绪碎片。那时的她,满脑子都是天马行空的想象,热衷于编织光怪陆离的神明故事和都市怪谈。
而现在,她成了自己故事的亲历者。
这让她感到一种近乎荒谬的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个被她随手写下、作为“异常事件档案”背景板的医院支线剧情,究竟会如何展开?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因为那本小说……烂尾了。
意识在兴奋与疲惫的拉扯中逐渐下沉。迷糊间,她似乎就要沉入睡眠的浅滩。
等等……
一个念头如同水底的暗礁,突兀地撞了上来。
我当时……是怎么写这个医院的结局来着?
困意瞬间消退了大半。
她努力在混沌的记忆中搜寻。好像……好像是在某个后续章节的闲笔里提过一句?作为主角“野神”翻阅“异常档案局”陈旧卷宗时,偶然瞥见的一则记录?
记录的内容……
李蓁紧闭的眼皮下,眼球急速转动。
她想起来了。
那似乎是一段非常简略、近乎背景说明的文字:
【……经调查,白茶市友爱医院因接连发生数起原因不明、性质恶劣的死亡事件,引起社会恐慌及上级部门高度重视,后经联合调查组裁定,该院存在严重管理漏洞及安全隐患,予以关停。原址后经改造,成为一家区域性精神卫生中心(即精神病院),相关档案封存于异常档案局B-7区,保密等级:低。】
关停。
死亡事件。
精神病院。
这几个关键词,像冰冷的钉子,一字一句凿进她逐渐清醒的脑海。
“——!”
李蓁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的黑暗。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窗户的方向。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