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告别后,李蓁转身,朝着住院部电梯的方向走去。
直到李蓁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汇入前往住院部的人流中,武当才收回目光,转向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搭档。
他脸上的轻松笑意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稔的探究。
“喂,阿汀,”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没见你对哪个‘普通人’有这么大情绪啊。你这是怎么了?不像你平时的风格。”
阿汀没有立刻回答。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似乎落在医院大厅里那片混乱争吵的人群上,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
医院惨白的应急灯光在她深色的墨镜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光点。
沉默了几秒钟,就在武当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才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含糊。
“这个人,”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汇,“让我觉得……不舒服。”
武当挑了挑眉,碧蓝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不舒服?哪里不舒服?我看着就是个挺普通的女孩啊,胆子挺大,也挺热心,关键时刻脑子清楚,大大方方的,不算惹人讨厌吧?”
阿汀似乎不想多解释,或者说,她自己也无法清晰地表述那种感觉。
她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确定:“我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但就是……不舒服。”
武当看着她,这位搭档虽然脾气古怪,但感知异常敏锐,尤其是对某些“非正常”的存在。
他摸了摸下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你是不是太敏感了?还是……你们女人的‘第六感’?”
阿汀终于转过头,“看”向武当。
即使隔着墨镜,武当也能感觉到那股视线里的认真。
她点了点头,肯定道:“女人的第六感。”
看她如此笃定,武当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他了解阿汀,当她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往往意味着事情并不简单。
“好吧,”武当耸耸肩,接受了这个玄乎的理由,“既然是你的‘第六感’警报响了……那等会儿,我们顺便也‘调查’一下这位李蓁小姐?”
他没有明说调查什么,但彼此心照不宣。
武当的目光再次投向灯火通明却又暗流涌动的医院大楼,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低声说:“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先干正事。去查查医院的监控,看看刚才那场‘意外’断电,还有那个要命的‘杀人’尖叫,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捣鬼。”
阿汀轻轻“嗯”了一声,将棒球帽的帽檐又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大半张脸。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逆着依旧有些嘈杂的人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医院大厅,融入了外面“白茶市”沉沉的夜色之中。
住院部大楼的某扇窗户后,李蓁刚刚回到自己的病房,正对着镜子,发愁地看着身上那大片无法清洗的油污。
病房的独立卫生间里,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啦啦的水流冲击着洗手池。
李蓁低着头,用力揉搓着病号服前襟那片顽固的油污。
廉价的透明洗洁精挤了一大坨,揉出稀薄苍白的泡沫,混合着菜汤的痕迹,在布料上晕开一片浑浊的黄褐色。
水很凉,刺激得她手指发红。她反复搓洗,心里却乱糟糟的。
“吱呀——”
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李蓁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湿漉漉的双手还揪着衣服。
逆着走廊投进来的光线,她看见一个熟悉的护士姐姐站在门口。
是张艳。
她依旧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即便被浓重黑眼圈笼罩,也难掩关切的漂亮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