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拥抱很短暂，也很轻，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和女性身体柔软的触感。

但就在李蓁因为她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几乎要彻底卸下心防的刹那——

张艳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贴上了李蓁的耳廓，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轻说了一句：

“真羡慕你啊……”

她的气息拂过耳垂，带着一丝凉意。

“还能睡得着觉。”

“轰——！”

李蓁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刚刚涌起的那点暖意和感激，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冻结。

一股比之前更甚的寒意，顺着脊椎骨，一寸寸爬上她的后颈。

“啊——！”

她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力地，猛地将抱着自己的护士推开了！

张艳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扶住旁边的床头柜才站稳。

“你……你刚刚说什么呢？！”李蓁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激动而拔高，有些尖锐。

她双手不自觉地交叉抱在胸前，做出防御的姿态，身体微微发抖。

张艳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眼睛下方浓重的黑眼圈，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一丝受伤：“怎么了？我说……羡慕你能睡着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她顿了顿，看着李蓁惊魂未定的样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语气缓和下来，带上歉意：“是……我吓到你了？对不起啊，我最近真的太疲惫了。人要是长时间睡不好，精神就容易恍惚，说话可能……有点没注意分寸。”

她隔着口罩，声音闷闷的，但努力传达着善意：“但我说的羡慕是真的。真的……很羡慕那些能好好睡觉的人。”

李蓁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看不出虚假。

也许……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一个长期严重失眠的人，看到能正常入睡的“健康人”，随口说一句羡慕，听着也没什么问题？

李蓁声音也低了下来：“没……没事。可能是我……有点太紧张了，对不起啊护士姐姐，反应过度了。”

她摆摆手，试图化解尴尬，脸颊却因为刚才的冲动和现在的窘迫而微微发烫。

张艳摇摇头，表示不介意：“没事，是我说话不注意。”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重新开始蔓延时——

“咕噜噜……”

一阵清晰而响亮的肠鸣音，从李蓁的腹部不合时宜地传了出来。

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突兀。

李蓁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艳却像是被这声音打破了尴尬，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你饿了吧？你昏迷了两天，一直靠输液维持，没进食。身边也没个家人照顾……”

她看了看李蓁手背上已经快要滴完的吊瓶，沉吟了一下，伸手从自己白大褂的口袋里摸索着，拿出了一张淡蓝色的卡片。

“这样吧，”她把卡片递给李蓁，“我看你这瓶水也快挂完了。我这里有医院的员工饭卡，你拿着，去我们医院的食堂打点饭吃吧。就在这栋楼的一楼后面，很好找。”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感应式饭卡，边缘有些磨损，上面印着“友爱医院员工食堂”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