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张艳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递向李蓁：“给，你不是要联系家人吗？用我的打吧。”

李蓁接过那部略显老旧的智能手机，指尖冰凉。

她深吸一口气，凭着记忆，颤抖着输入了母亲的手机号码。

听筒里传来短暂而规律的等待音，然后——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冰冷、标准、毫无感情的女声，狠狠凿穿了李蓁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空号。

在这个世界，她最熟悉的那个号码，不存在。

最后那百分之三十的怀疑，轰然倒塌。

巨大的、空落落的虚无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真的……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那个有老妈唠叨、有工作压力、有秃头烦恼、但也真实而平凡的世界，她回不去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手机屏幕上，也砸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她低着头，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耸动，压抑的啜泣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她的泪水。

是护士张艳。

她不知何时靠得更近了些，那双漂亮但布满倦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些许同情。

“怎么了？联系不到父母吗？”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李蓁摇摇头，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能说什么？说自己是穿越来的？说这个世界可能是她编的？没人会信，只会把她当成疯子。

她抽噎着，换了个相对“合理”的问题：“我……我有点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医院的了……”

张艳收回手，耐心解释：“有人发现你高烧昏倒在路边，打了120，急救车把你送过来的。”

“那……我的手机，身份证什么的呢？我要是出院……不是要付钱吗？我身上……好像没有现金……”李蓁抬起泪眼，问出另一个现实的问题。

张艳摇摇头：“给你换病服的时候，你身上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李蓁瞬间变得更加绝望的脸，犹豫了一下，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别太着急。你就挂了个水，也没用别的药，费用不会太高。实在不行……到时候我可以先帮你垫付一下。”

李蓁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这个萍水相逢的护士，竟然愿意帮她垫付医药费？

“我们到时候加个联系方式吧，”张艳拿出自己的手机，“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给我就行。”

一股暖流涌入李蓁的心防。

就在刚才，她还暗暗怀疑这个黑眼圈浓重的护士可能被什么邪恶力量侵蚀，是个非人的怪物。

我真是该死啊……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这明明是个人美心善的护士小姐姐！

“谢……谢谢你，张护士……”李蓁的眼泪又冒了出来，但这次多了些温度。

张艳似乎被她这副样子触动，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做了一个让李蓁有些意外的动作——她伸出手，轻轻拥抱了一下李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