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之前那位身材曼妙、黑眼圈浓重的护士小姐姐走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眼镜的男医生。

李蓁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心脏又是一紧。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警惕地打量着来人。

医生？护士？

在这个可能是由她小说演化来的诡异世界里，他们真的只是普通的医护人员吗？

男医生走到她床边，示意她坐下，开始进行常规检查。

听诊器贴上胸膛，冰凉的温度让她一颤；压舌板检查咽喉；用手电再次照了照瞳孔。

在医生靠近时，李蓁屏住呼吸，集中了全部感官。

体温。

透过薄薄的橡胶手套和听诊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医生指尖传来的——属于活人的体温。

李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那么一丝。

是活人。

至少这个医生，感觉上是。

“烧已经退了。”男医生收起听诊器，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含糊，“没什么大问题。再观察一天，如果明天没有反复，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可以出院了！

李蓁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几乎要喜极而泣。

“真的吗？那太好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目光落在医生胸前的名牌上——王永。

她像是随口闲聊，说道：“谢谢王医生！您……也要多注意休息啊，我看您黑眼圈也挺重的，救死扶伤固然重要，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她试图用这种带着关切意味的寒暄，来试探对方的反应。

王永医生正准备转身离开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藏在镜片后面、同样布满血丝和浓重黑眼圈的眼睛，看向了李蓁。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笑。

那笑声很奇怪。

带着一点点令人头皮发麻的神经质。

“呵……黑眼圈啊。”王永医生扯了扯嘴角，口罩随之动了动，“我也想休息啊。可是……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旁边的护士张艳也幽幽地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沮丧：“我也是……快一个月没好好睡一觉了。脸都憔悴得不能见人，我都不敢摘口罩……”

王永侧头看了她一眼：“张艳，你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张艳低声回答。

“我也差不多。”王永医生喃喃道，目光有些涣散。

李蓁愣住了。

她指了指旁边那个刚从厕所出来、正呆呆看着他们的、同样顶着熊猫眼的病友，又指了指其他几张被帘子隔开的病床，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会……这样呢？我看病房里好几个人，好像也都……睡不好？这难道是……什么……流行病吗？”

失眠还能传染不成？

王永医生又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刚才更空洞。

“如果失眠算病的话……我早就不在这里上班，该自己去住院修养了。”

说完，他没再多做解释，转身径直离开了病房，背影透着一股被无形之物拖拽着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