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疆返回京城的路上,萧屹和沈含章足足走了一个半月。
不是不想快,是快不了。萧屹被系统反噬得厉害,灵魂层面的虚弱比身体受伤更难恢复。起初的十天,他连马都骑不了,只能躺在临时改造的马车里,昏昏沉沉地睡着,醒来,再睡着。沈含章也好不到哪儿去,“燃血禁术”的后遗症让他元气大伤,原本就清瘦的身形更是瘦得脱了相,那双琉璃眸时常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但他们谁都没有抱怨。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进在崎岖的山道上,萧屹半靠在厚厚的被褥堆里,看着对面同样倚着车壁闭目养神的沈含章,忽然开口:“沈大夫。”
“嗯?”沈含章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那‘燃血禁术’,到底伤了多深?”萧屹问得直接,“别糊弄我,我现在好歹也算半个大夫。”
沈含章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精血亏损,元气大伤。若无意外,需静养三五年,方可恢复如初。”
三五年。萧屹心里一沉。他知道沈含章说得轻巧,但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意味着沈含章用自己的三五年寿元,换了他一条命。
“值吗?”他问。
沈含章静静看着他,那双琉璃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道:“殿下冲回鬼藤谷时,可曾想过值不值?”
萧屹被问住了。
他想起那一刻,看到沈含章被藤蔓吞没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死在这里。什么任务,什么积分,什么反噬,统统都忘了。那一刻,他只是一个眼睁睁看着朋友赴死、拼了命也要把他拉回来的普通人。
“……咱俩扯平了。”他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移开目光,看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青山绿水。
沈含章没有再接话,只是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久久没有散去。
马车继续向前。偶尔两人会讨论那三颗“赤血菩提藤”的用法。沈含章反复推演着入药的配比和步骤,萧屹则悄悄用系统扫描分析果实的成分和最佳使用时机。
【检测完成。三颗果实均处于最佳成熟状态,药效可保存约六个月。建议在三个月内使用,配合宿主之前获得的‘冰髓’,可达到最佳根治效果。】系统提示道,【另外,宿主当前灵魂反噬恢复进度:42%。建议继续静养,避免剧烈情绪波动和过度劳累。】
“知道了。”萧屹在心里应了一声。他现在已经习惯了系统时不时蹦出来的“关心”,虽然那语气依旧是那副专业的调调,但偶尔冒出来的“亲”、“建议”之类的词,总让他觉得这系统越来越像个话痨。
一个半月后,马车终于驶入京城地界。
看着远处巍峨的城墙,萧屹忽然有些恍惚。离开时还是寒风刺骨的二月,归来时已是暮春四月,城外桃花盛开,杨柳依依,一派盎然春意。
但他知道,京城的风,从来不会因为季节变换而变得温柔。
果然,他们刚在城外驿站落脚,就有东宫的人迎了上来。来的是顺子身边最得力的一个小太监,叫小福子,看到萧屹时眼眶都红了,扑通一声跪下:“二殿下!您可算回来了!殿下他……殿下他……”
萧屹心里一紧,一把将小福子拉起来:“皇兄怎么了?说清楚!”
小福子抹着眼泪,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通。萧屹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萧逐云的病情在三月中旬突然反复,咳血不止,太医院束手无策,这些日子一直靠着沈含章离开前留下的方子和“冰髓”吊着。朝堂上那些催生子的声音倒是消停了些——毕竟太子都快不行了,还催什么生——但取而代之的,是更隐晦的关于“国本动摇”、“另立储君”的议论。
萧屹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对沈含章道:“沈大夫,没时间休息了。”
沈含章点点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犹豫:“药已备齐,随时可以入宫。”
一个时辰后,东宫。
萧逐云躺在榻上,脸色比萧屹离开前更加苍白,几乎与身下的锦被融为一体。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只有偶尔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顺子跪在榻边,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看到萧屹进来,差点扑上去抱住他的腿:“二殿下!您可算回来了!殿下他……他一直在等您……”
萧屹的心猛地一缩。他快步走到榻边,看着那张瘦削得几乎脱形的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皇兄。”他轻声唤道。
萧逐云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却没有睁开。他似乎在昏迷中听到了什么,眉头轻轻蹙起,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沈含章已经上前,搭上萧逐云的脉搏。片刻后,他神色凝重地看向萧屹:“比预估的更严重。‘冰髓’的药效已近枯竭,若不尽快使用‘赤血菩提藤’,恐难撑过这个月。”
萧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需要多久准备?”
“三个时辰。沈某需以特殊手法处理药材,并准备施针引导。期间需绝对安静,任何人不得打扰。”沈含章看向萧屹,“殿下需坐镇于此,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