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屹点头:“好。”
三个时辰,漫长如三年。
萧屹守在寝殿外间,寸步不离。顺子进进出出地送着各种需要的东西,石头则带着几个心腹守在殿外,不许任何人靠近。期间,皇帝派人来问过,李贵妃也派人来探过,都被萧屹以“沈大夫正在诊治,任何人不得打扰”为由挡了回去。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天际时,寝殿的门终于打开。
沈含章走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脚步有些虚浮,但那双琉璃眸中却透着光亮。他看向萧屹,微微点头:“药已服下,施针完毕。接下来,就看殿下的命数了。”
萧屹冲进寝殿。
萧逐云依旧躺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些。最明显的变化是,他那双紧蹙的眉头,此刻微微舒展着,仿佛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萧屹在榻边坐下,静静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幼年时那个总是冷着脸、对他爱答不理的兄长;少年时那个在宫宴上为他解围的太子;病重时那个明明虚弱到极点、却依旧强撑着处理政务的储君;还有……那晚在书房里,接过冰髓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人的感情,早已不只是“任务目标”那么简单。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那次在围城时背着他杀出重围?是看到书房暗格里那些模仿自己字迹练的字帖?还是在雪原寻药时,明知九死一生,却依旧不想放弃那渺茫的希望?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看着他平静的睡颜,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一半。
【检测到任务目标生命体征趋于平稳。药效正在发挥作用,预计三日内可苏醒。恭喜宿主,‘主线任务’最关键一步完成。】系统的声音响起,难得地带着一丝温和,【另外,宿主灵魂反噬进度:48%。建议尽快休息。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萧屹在心里“嗯”了一声,却依旧没有动。
他就这样坐在榻边,静静地看着萧逐云,直到夜色深沉,直到烛火燃尽,直到不知不觉间,趴在榻边沉沉睡去。
梦里,他好像又回到了北境的雪原,寒风刺骨,雪落无声。但这一次,有人在雪地里等着他,那个人穿着玄色狐裘,脸色苍白,却对他伸出手,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他想听清,却被一阵轻微的动静惊醒。
睁开眼,天已微明。烛火早已燃尽,取而代之的是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晨光。
他下意识地看向榻上——
萧逐云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
那双凤眸依旧深邃,却少了几分往日的锐利与疲惫,多了几分刚苏醒时的迷茫与……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萧屹,看着这个趴在榻边、满脸倦容、眼眶微红的弟弟,看了很久很久。
萧屹被他看得有些发愣,半晌才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皇兄!你醒了!我……我去叫沈大夫!”
他转身要走,却被一只手轻轻拉住了衣袖。
那只手很瘦,很凉,力道也轻得仿佛随时会松开。但萧屹却像被定住了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他回过头。
萧逐云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萧屹还是听清了那两个字。
“……辛苦。”
萧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终,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转过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我去叫沈大夫。”他的声音有些发闷,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身后,萧逐云看着他那有些慌乱的背影,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却真真切切的弧度。
窗外,晨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