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当最后一缕光芒彻底笼罩他时,萧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某种温暖的力量托起。他听到有人在喊什么,好像是那些在外面接应的人的声音。他想回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死死盯着怀中那个虽然昏迷、却还有微弱呼吸的人,和他怀中那个完好无损的、散发着妖异红光的玉盒。
拿到了……我们都活着……沈大夫……你他娘的……命真大……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黑暗。
无尽的、沉重的、仿佛能将人永远囚禁的黑暗。
萧屹在其中浮沉,不知道过了多久。有时他能隐约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走动,有苦涩的药汁被灌进嘴里,有温热的布巾擦拭他的额头。有时他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石头在哭,又像是某个清冷的声音在低声说着什么。
但他醒不过来。灵魂深处传来的那种空虚感和撕裂感,让他每一次试图凝聚意识,都被更深的黑暗拉回去。
【反噬期持续中……预计剩余时间:未知。宿主当前状态:灵魂能量严重透支,需长期静养恢复。建议宿主安心沉睡,不要强行挣扎。】
系统的话像隔着厚厚的棉被传来,模糊不清。
那就……睡吧……
他放任自己,再次沉入那片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光刺破黑暗。
萧屹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很久才慢慢聚焦。入目是简陋的木屋屋顶,有几缕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试着动了一下,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尤其是胸口和左肩,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殿……殿下?”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一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凑到他面前——是石头。
“殿下!您终于醒了!您昏迷了七天七夜!呜呜呜……吓死奴才了!”石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七天……萧屹慢慢消化着这个信息。然后,他猛地想起什么,一把抓住石头的手:“沈……沈大夫呢?药呢?拿到没有?”
石头被他抓得生疼,却顾不上,连忙道:“拿到了拿到了!沈大夫也没事!他也昏迷了好几天,但昨天醒了!比您早醒一天!他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您,还让奴才把这东西交给您……”
石头从怀里掏出那个温润的玉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萧屹枕边。玉盒打开一道缝,里面透出幽幽的红光——三颗血菩提藤果实,完好无损地躺在其中。
萧屹看着那三颗果实,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想起沈含章被藤蔓缠绕时,死死护住这个玉盒的样子;想起自己不顾一切冲回去救他时,他微弱却还在挣扎的心跳;想起那些九死一生的瞬间,那些差点就回不来的瞬间……
“沈大夫在哪儿?”他声音有些沙哑。
“就在隔壁屋!奴才这就去叫他!”石头抹着眼泪跑了出去。
片刻后,门被轻轻推开。沈含章站在门口,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身形比之前更加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琉璃眸,在看到萧屹醒来的瞬间,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亮。里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看到同伴苏醒的欣喜,还有一丝更深沉的、连沈含章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殿下。”他缓缓走进来,在萧屹榻边坐下,伸手搭上他的脉搏,凝神片刻,才微微点头,“脉象虽弱,但已趋于平稳。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萧屹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依旧在笑。
“沈大夫,你他娘的……命真大。”
沈含章微微一愣,随即,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却真真切切的弧度。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所有的惊险、所有的劫难、所有的生死与共,都在这简单的一眼中,化为无声的默契。
门外,阳光正好。屋内的玉盒中,三颗血菩提藤的果实,静静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药,拿到了。
人,都活着。
接下来,就是带着这一线生机,回京,救人。
还有……吃火锅。
萧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