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故半扶半抱地揽着他,两人脚步都有些踉跄地挪向卧室,短短几步路,走得异常缓慢。
将灯打开,又挪到床边,李故扶着他躺下,将被褥盖好,“睡吧,余覃。”
“我守着你,等天亮,我们就去换玻璃,或者…去找新的有大窗户的房子,都听你的。”
左余覃没有回答,将一只手探出被褥,被李故回握住后,身体的颤抖才渐渐平复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天色灰蒙。
左余覃靠坐床头,眼下泛青,对着怀里的大号胡萝卜发了好一会呆,直到李故醒眼里都是空茫茫的,聚不起什么焦点,整个人透着一股消耗过度的沉寂。
李故几乎一夜未眠,附在床边打瞌睡,只清早那会眯了会,他见人醒了,连忙跑去厨房煎了溏心蛋,热了牛奶,小心翼翼端到床边。
“吃点东西。”李故声音放得很轻。
左余覃目光缓缓移到餐盘上,看了几秒,才伸手拿起叉子,动作有些迟滞,他慢慢吃着,咀嚼得很慢,像在完成一项任务,期间没看李故,也没说话。
李故看着他吃,自己转身去厨房,打开砂锅,砂锅里的排骨汤已经放温了,他盛了一碗,不仅咸了,还带着隔夜汤水特有的,微微发闷的味道,以及左余覃最难忍的腥,他舍不得倒掉,打算当早饭吃。
正捧着碗要喝,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李故一惊,回头看见左余覃不知何时走到了厨房边,正静静看着他,或者说,看着他手里的汤碗。
“那个…汤有点咸了,隔夜了也不好,你别喝了。”李故有些尴尬,想把碗藏到身后。
左余覃的视线落在汤碗上,又移到李故脸上,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那意思很明显。
“真的不好喝…”李故试图挣扎。
左余覃的手没收回,眼神里那点空茫褪去一些,换成了狐疑。
李故没办法,只好把碗递过去,紧张地看着他。
左余覃接过来,低头,就着碗沿喝了一口,汤入口的瞬间,他眉头瞬间拧了拧,喉结滚动,似乎费力才咽下去。
然后,他低头看着那碗汤,陷入沉默。
李故伸手想接过来,心里懊恼又心疼,连忙说,“是我手艺太差了,下次…下次我注意。”
左余覃摇了摇头,幽声道,“很好喝。”
随后把碗递给他,转身走了。
“…”
李故有些懵,这是…不想打击他,但实在喝不下去吗?
把排骨汤喝完,刷洗好锅碗,李故去到窗户边,左余覃还在看窗户阴沉的天空和陌生的楼宇。
就在李故以为他又会陷入那种沉默的、无法安抚的不安时,左余覃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李故。”
“嗯?”李故立刻应声。
左余覃身体晃了晃,灰色睡衣下的身体有些单薄,嗓音也是微哑的,“你陪我去看妈妈吧。”
李故抿了抿唇。
“不想回静安,是吗?”左余覃回过头来,目光如注,“那算了。”
他转身要走,又被一把拉住,李故心疼又无奈,“我不是…我不是不想回去,我怕你受伤。”
左余覃挣开他的手,快步往卧室里走,李故连忙追上,“余覃,你别误会,我真没有害怕的意思,我只是看你每次从静安回来,身上都会带着伤,我担心你…”
左余覃最后停在浴室里,对着莲蓬头发呆。
“余覃…余覃?”
他眉头蹙起,“出去,我要洗澡。”
李故忙不迭退了出去,把来时左余覃那件大衣取了出来,已经洗好烘干了的,只是裤子被他揉的有点皱,去厨房端来一壶热水,倒进小铁盆里当熨斗压烫褶皱。
刚处理完最后一块裤脚,浴室门开了,左余覃只围着块浴巾,皮肤被热水蒸的微微发红,李故顿时耳根一红,别开了目光。
左余覃没穿拖鞋,赤着脚到床边,看了看被熨烫后的裤子和大衣,用手指揉了揉,似乎在测试舒适度。
“我再去给你买一套,很快,”李故把人按坐下,用被子把人包好,“别冻着了,在这儿等我会。”
“不用。”左余覃将被子撑开,“吹风机在哪儿,我没找到。”
李故愣住,“忘…忘买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人推到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空调用毛巾擦揉着,屋里暖气足,只是左余覃是细软发质,干的有些慢。
左余覃穿衣时,他迅速去整床铺和浴室,一听到开门声,又跑去门口抓了大衣跟上。
左余覃式风格,问的是他陪不陪着去,不陪,那就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