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凛冬,北城这几日最低气温逼近零下二十度。天黑以后,气温下降很快,站在室外没多久,整个人都要冻僵了。
卓听雪在叶柏驰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泪水从眼眶涌出来,变得冰凉。叶柏驰想将她脸上的泪珠擦干净,可又担心手冻到她,只好用毛衣袖子擦拭。
他的动作轻柔无比,仿佛在擦拭珍宝一样,珍而重之。
“我自己来......”
卓听雪抽噎着,脸往旁边偏,脚后退两步,想要退出叶柏驰的怀抱。他的手已经冻得发红,却还固执地抱住她,不让她离开。
他的眼神暗了几分,一闪而逝的失落,让她的心脏猛缩了一下。
卓听雪脚步向前,伸出双手重新抱紧他。
羽绒服被肃冷的风吹得冰凉,露在外面的皮肤也是凉的。
卓听雪脸颊贴在叶柏驰的胸口,闻着独属于叶柏驰的气息,那是一种沁人心脾的味道,像冬日早晨走出家门,吸到的第一口冷空气,清透,舒爽。耳畔是砰砰作响的心跳,消失了很多年的安心感,在此刻,重回身体。
叶柏驰不想让冰冷的皮肤冻到她,脸颊一直紧贴着头顶,双手不畏惧寒冷,紧紧抱住她,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
卓听雪感觉羽绒服越来越凉,她仰面望着叶柏驰:“好冷啊。”
“回家?”
“你不住酒店了吗?”
叶柏驰摇头,解释道:“舒雯丢东西了,我来酒店看看。”
卓听雪着急出门,听说叶柏驰去了酒店,便以为他因为自己不想见他,而选择回酒店住,根本没有仔细查看他的东西有没有拿走。
叶柏驰说:“只能在家待一晚了,珍惜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舍得走。”
是啊,明天就要走了。
卓听雪眸底染上浓烈的不舍,不想让叶柏驰看出来,她生生压下去了:“那回家吧,奶奶应该在做饭了。”
她说着话,退出了叶柏驰的怀抱,转身想走,手腕倏地被叶柏驰捉住。他的手在冷空气里暴露太久,像冰块一样凉,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随即试图挣开,想让他赶紧揣进兜里暖和暖和。
谁知,他握得更紧了。
“我不问你为什么来找我,我只知道,这次是你走向我的,我绝不可能放手。”
卓听雪发泄完情绪,冷静了这么久,她没有主动说明为何会情绪激动地找他。叶柏驰问了一次原因,没有得到回答,之后也没再问了。
谁都没有把话说开,但各自心里都已经有了打算。
卓听雪没想好以后的路怎么走,可她不想放手了。
她垂眼望着被叶柏驰紧紧握住的手,手指挤进指缝,变成了十指相交的手势,微微用力,两只手揣进了叶柏驰的衣兜里,像以前的很多个夜晚那样,两只手挤在狭窄的衣兜里,暧昧丛生,互相取暖。
“不冷啊你。”
卓听雪笑着看向叶柏驰,指尖轻点他的手背,示意他跟上自己的脚步。
两人没走两步,一直沉默不言的叶柏驰,骤然停下来,空着的那只手,重新将她揽进怀里,这次比任何一次都要用力,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真切感受到她的存在。
“卓听雪......”
叶柏驰带着一丝轻颤的嗓音,隔着羽绒服衣领传到耳畔:“我......在做梦吗?”
听到这话,卓听雪一阵鼻酸,眼眶瞬间通红,眼泪又有决堤的迹象。
她吸了吸鼻子,脸颊在他胸前蹭了蹭,随即直视他的眼睛:“现在是凛冬,你身后是我们一起走过无数遍的长街,我还是原来那个,说好要一直陪着你,做你家人的卓听雪。”
她唇角上扬,脸颊浮上显而易见的笑意。
“叶柏驰,欢迎回来。”
话音刚落,泪水夺眶而出。
水雾弥漫的视线中,叶柏驰伸手拭去她脸颊的泪水,这次,她没有躲,任由叶柏驰轻柔擦拭,连带着这几日的伪装,一并拭去。
正值晚高峰,马路上的车辆络绎不绝,行人裹着羽绒服步履匆匆。
这条长街,他们走过了无数次,却鲜少在这个时间走过。
这些年,道路翻修数遍,就连道路两旁的居民楼外墙都翻新过了,商铺在易主,街景在变化。
只要身边还是那个人,一切就没有变。
酒店到林草巷的距离不算远,但耗费了不少时间。
两人上次一起走这条街道,心境跟现在完全不同,步调自然也不同。
这次,他们的脚步放得很慢,沿途的每个地方,都充满了回忆。
他们在这条街上,发现对方是同类,试探着靠近对方,因为对方身上的刺而退缩,幸好两人鼓起勇气,走向对方,一起并肩前行,互相取暖。
拐进林草巷,这个幽深的巷子,属于他们的故事更加刻骨铭心。
每个有林草巷背景的画面,都是他们人生记忆里不可或缺的故事片段。
经过平房,两人短暂驻足,随后继续向前。
不远处,红砖楼二楼的灯光,泛着温暖的黄晕。那是叶柏驰梦境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画面,他在午夜梦回时,想了一遍又一遍。
曾经,他以为再也看不到这一缕光,堕入无边的黑渊。
而现在。
暗无天日的世界,终于重新迎来那一缕光。
两人手牵手上楼,狭窄的楼梯,两个小学生并肩都有些勉强,更不用说两个成年人,可他们不愿意松手。
直到到了家门口,叶柏驰才准备松手,交握的手刚从兜里拿出来,还未松开,卓听雪加重了几分力道,按住他的手背。
他面露诧异,还未反应,卓听雪已经打开铁栅栏门,他顺势往左边让了让,里面那道木门打开,手还未松开。
卓秋兰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几秒钟,笑呵呵地说:“你们回来得正好,饭刚刚好。”
直到卓秋兰消失在视线中,卓听雪才松开手。
叶柏驰一时反应不过来,怔怔望着面前的纤瘦背影。她换好拖鞋,将羽绒服挂在衣钩上,笑着催促道:“快换鞋,洗手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