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教学楼,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走廊上打闹的学生,褪去了臃肿的外套,个个穿得很轻便。路过教室,看到在脱外套的学生。叶柏驰看到卓听雪诧异的目光,低声解释:“暖气来了。”
卓听雪触碰窗户下的暖气片,温暖的触感让冰凉的手指逐渐回温:“好暖和。”
叶柏驰说:“写作业不冻手了。”
进入教室,大家再也没有前段时间那种,冷得浑身发抖,抱着热水袋写作业的痛苦,个个身轻如燕,脸上洋溢着喜悦。
卓听雪学着其他人那样,脱下厚重的外套,感觉整个身体很轻盈,连呼吸都顺畅很多。她小心掩盖住坏掉的内衬,认认真真叠好衣服,收拾起来。
孟乐满背着书包进来,脱下长款羽绒服,里面直接就是宽松的校服:“听雪,毛衣最好也脱了,咱学校的暖气给的很足。”
卓听雪环视一圈,其他同学穿得都很轻便,跟孟乐满的搭配差不多。早读快要开始,她跑进洗手间,脱下厚实的毛衣,叠好拿回教室。
暖气果然很给力,她就这么跑了一圈,鼻间都开始冒汗了。暖气带来的幸福感,是无与伦比的。写字不用担心冻手,就连精神都比供暖前好了,不再懒洋洋的,干什么都有精力。
中午到食堂吃饭,要穿过操场。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穿毛衣,穿上棉服便跟叶柏驰走出教室。到了室外,呼啸的冷风贯穿棉服,顺着骨头缝钻进身体,冷得浑身发抖,进了室内才勉强缓过来。
晚上去食堂,她不敢偷懒了,老老实实穿上毛衣,等她从洗手间出来,学生早就跑光了,只有叶柏驰还在走廊等她。
她顿时有股愧意,隐隐的羡慕被她压在心底深处。
晚自习下课,卓听雪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快,叶柏驰见状,加快手里的速度,两人走出教学楼,他才问:“回家有事?”
“我想早点回家看奶奶。”
暖气越舒服,卓听雪就越想奶奶。家里的炉子还没有烧起来,屋子里冷得像冰窖一样,她担心奶奶的身体受不了寒冷。当她在享受温暖,而奶奶却在忍受寒冷,愧疚便难以压抑。她甚至在考虑,是否换一间有暖气的房子,可她前两天才交了三个月的房租。
静姨给的那点钱,要紧巴巴地用,才能撑到明年夏天。期间,不能有任何突发意外。
叶柏驰问:“买到煤了吗?”
“凤姨说还要等两天。”
叶柏驰打开天气预报,看了接下来几天的温度。
“卓听雪。”
“……”
没有回应,他抬眸看过去,身边的女生面色焦急,望着平房的方向,突然狂奔过去。
他快步跟上,顺着卓听雪的视线望去。往日黑灯瞎火的平房,此刻竟然亮着灯,窗前没有人影浮动,寂静无声。
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甚至连应对方案都过了一遍。
卓听雪心惊胆战地跑回家,看到奶奶在厨房灌热水袋,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奶奶,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
“我刚从饭馆回来。”
“这么晚去饭馆干什么?”
“你凤姨说饭馆来暖气了,让我呆在那儿,免得在家挨冻。”卓秋兰将热水袋放进被窝,“她还把饭馆钥匙给我了,让我开门前就去,能暖和点。”
卓听雪突然一阵鼻酸。
萍水相逢,她们没有过任何付出,陈美凤夫妻俩却对她们给予了无数帮助。
“我下周月休,去凤姨店里帮忙。”
“不用不用,你好好学习,我会干活报答他们的。”
卓听雪搂住奶奶的肩膀,压抑住鼻酸:“奶奶,你再熬一熬,我明年上大学就好了。”
“我好得很,你不要担心我。”卓秋兰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轻拍她的背,“你凤姨说,后天就能买到煤炭,以后睡觉就不冷了。”
“太好了!”
夜已经深了,早就过了卓秋兰的睡觉时间。卓听雪让奶奶赶快上床睡觉,她放下书包准备学习,想到叶柏驰似乎叫了她的名字,她连忙推门出去。巷子里静悄悄的,远处那道瘦削的身影,打开单元楼门,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第二天上学,卓听雪问叶柏驰,叫她有什么事,他摇摇头说没什么重要的事。
下午第二节课是语文课,上到一半的时候,窗边响起一阵骚动,其余同学听到动静纷纷望过去,雪花扑簌簌地落下,雪花很大,下得急,地面很快便铺了薄薄一层雪,整座城市像披上了一层白色纱巾。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虽然是见惯了雪的北方孩子,但更是每日沉浸在枯燥乏味的题海中的学生,生活中的一点小插曲,都能让大家面露欣喜。
众人被眼前的美景吸引,语文老师没有因为大家走神而生气,反而走到窗前,跟大家一起欣赏。有坐在靠墙位置的胆大学生,穿过教室趴在靠窗的同学肩膀上,探出头往外看。
孟乐满兴冲冲地拉着卓听雪到窗边,近距离感受雪景。
大家过完眼瘾,纷纷坐回位置。语文老师捏着粉笔,笑容和蔼可亲:“雪景漂亮吧?”
大家齐声答:“漂亮!”
“写一篇不少于八百字的观后感,明天早上交给课代表。”
底下哀嚎一片,语文老师笑得更开心了:“你们以为我的课这么好占的啊?”
观后感是痛苦的,但在课堂上跟老师同学一起赏雪景的快乐是无可比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