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她哽咽，“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莫清榆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因为从高中时起，”周屿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你在我眼里，就是那棵岩缝里的树。那么艰难地活着，却还要努力向着光。我想……为你浇一点水。哪怕只是一滴。”

他顿了顿：

“这很自私。我知道。治疗师不该对患者有个人情感。但清榆，我控制不了。从重逢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完了。”

空气凝固了。

莫清榆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也能听见电话那头，周屿压抑的呼吸声。

“你……”她声音发颤，“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周屿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我对你的感情，已经远远超出了医患关系的范畴。我在说，我每天都在用专业伦理强迫自己保持距离，但每次你出现在诊室，每次你叫我‘周医生’，我都想撕掉这层伪装，告诉你——”

他停住了。

“告诉我什么？”莫清榆轻声问。

电话那头传来深深的吸气声。

“告诉你，我不仅仅是你的医生。”周屿的声音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还是那个高中时抄你作文的男生，是那个收集你所有专栏的读者，是那个会在深夜因为你一条短信就驱车赶来的……傻瓜。”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莫清榆心上。

“这不合规……”她喃喃。

“我知道。”周屿说，“所以如果你现在说‘周医生，请保持专业距离’，我会立刻退回原位。如果你觉得需要更换治疗师，我会为你推荐最好的同行。一切以你的感受为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但在这通电话里，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的现在，我想暂时摘下‘周医生’的面具，以‘周屿’的身份问你——”

“问我什么？”

周屿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

“清榆，我能过去看看你吗？”

莫清榆愣住了。

“现在？”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二十……”

“对，现在。”周屿的声音很稳，“我不进去，就在门外。你可以从猫眼看，确认是我。我只想确认你真的没事，伤口处理得当，情绪稳定。然后我就走。”

“这太……”

“我知道这不合规，也不合理。”周屿打断她，“但作为周屿，我今晚睡不着了。与其在家里担心，不如让我亲眼确认你平安。”

他的语气里有种罕见的恳求：

“可以吗？”

莫清榆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理智在尖叫“不可以”，但情感——那部分刚刚在噩梦中崩溃、现在极度渴望安全感的情感——在点头。

“好。”她听见自己说。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声，像是周屿在快速穿衣服。

“我二十分钟后到。”他说，“这期间，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发消息告诉我。我立刻掉头回去。”

“我不会改变主意。”莫清榆轻声说。

周屿顿了顿。

“谢谢你信任我。”他说，声音里有种压抑的情绪，“等我。”

电话挂断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但这一次，寂静不再可怕——因为知道有人正在赶来，因为知道那道紧闭的门，即将被敲响。

莫清榆下床，走到客厅。打开玄关的小灯，暖黄色的光洒在地板上。

她站在门后，透过猫眼看向外面的走廊。空无一人，声控灯暗着。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分钟都被拉长，但她没有感到焦虑，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二十分钟后，电梯上行的声音传来。

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最终，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周屿。

他穿着深灰色的连帽衫，黑色长裤，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匆忙出门没来得及整理。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小医疗箱——和上次夜灯坏掉时提的一样。

他在902门前停下，没有立即敲门，而是站在那里，调整了一下呼吸。

然后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莫清榆没有立刻开门。她透过猫眼看他——他站在光下，表情紧张而专注，眼睛紧盯着门板，仿佛能透过木板看见她。

她拉开门。

走廊的光涌进来，周屿站在光里，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脸上，迅速扫视——确认她的瞳孔、呼吸、站姿。然后视线下移，落在她贴着创可贴的手腕上。

“让我看看。”他说，声音有些哑。

莫清榆伸出手腕。

周屿蹲下身，就着走廊的光仔细检查。他的手指很轻地触碰创可贴边缘，没有揭开，只是确认包扎是否妥当。

“消毒了吗？”他问。

“嗯，按你说的。”

“疼吗？”

“现在不疼了。”

周屿点点头。他保持着蹲姿，抬起头看她。这个角度，莫清榆必须低头，而他仰视着她。

“还害怕吗？”他轻声问。

莫清榆摇头：“你来了，就不怕了。”

周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站起身，但没有进门的打算，只是退后一步，重新回到走廊。

“确认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他说，“你回去睡吧。如果还睡不着，可以听雨声音频，我更新了一版。”

“周屿。”莫清榆叫住他。

他停下。

“你……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她问，声音很小，“就一会儿。喝杯水。”

这是一个危险的邀请。他们都明白。

周屿站在那里，眼神在挣扎。专业伦理在警告他，但情感在拉扯他。

“五分钟。”他终于说，“我只待五分钟。”

莫清榆侧身让他进来。

周屿脱鞋，换上客用拖鞋——依然是上次那双灰色。他提着医疗箱走进客厅，但没有坐沙发，而是站在茶几边。

“你坐。”莫清榆说，“我去倒水。”

她走进厨房，接了两杯温水。回来时，周屿已经打开了医疗箱，正在检查里面的物品。

“你在找什么？”她问。

“给你换药。”周屿取出新的消毒棉片和防水创可贴，“普通创可贴不透气，伤口容易感染。这种是医用的，今晚贴着睡觉，明天早上再换。”

他示意她坐下。

莫清榆在沙发上坐下，伸出手腕。

周屿在她面前蹲下，小心翼翼地揭开原来的创可贴。伤口暴露在灯光下——三道平行的划痕，不深，但红肿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