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清榆迅速收起东西,起身往外走。
“莫清榆。”
她的脚步僵在门边。
那声音不高,却穿透嘈杂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耳畔。不是透过麦克风,而是真实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温和的。
她缓缓转身。
周屿已经穿过人群,站在她三步之外。
他摘了眼镜,捏在手里。于是那双眼睛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灯光下——深邃,安静,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很轻地翻涌。
“真的是你。”他说。
声音里那层职业性的温和褪去了,露出底下更真实的质地,有点干,有点涩。
莫清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看着他走近,看着他比她高出许多的影子笼下来,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清冽的薄荷气息。
“周……”她终于找回声音,“周医生。”
这个称呼让周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平静,甚至露出一抹很浅的笑——不是刚才讲座上那种标准的职业微笑,而是更私人,更复杂的,像某种克制已久的松动。
“好久不见。”他说,“八年了吧。”
“你怎么……”她下意识想问“你怎么认出我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自己不也一眼就认出了他么?尽管变化那么大。
“你的专栏。”周屿像是看穿了她的念头,“我在《心屿》杂志上读过,‘情绪废墟上的重建’系列,写得很好。”
莫清榆愣住了。
《心屿》是发行量不大的专业心理杂志,她的专栏才开了半年。他怎么会——
“周医生,能合个影吗?”有年轻女生凑过来,举着手机。
周屿瞬间切换回专业模式,微笑着点头:“当然。”
趁着这空隙,莫清榆低声说:“我先走了,出版社还有事。”
“等等。”周屿一边配合拍照,一边侧过头,语速很快,“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太好?”
莫清榆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眼下有阴影,手指无意识按太阳穴——这是睡眠不足导致的神经性头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而且你刚才记笔记时,左手一直在掐虎口。”
莫清榆下意识松开左手。
虎口处果然有几道浅浅的指甲印。
“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屿拍完照,转向她,眼神恢复了专业人士的审慎:“如果不介意,我们可以聊聊。不是以医生和潜在患者的身份,只是……老同学。”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几家还不错的咖啡厅,离这儿很近。”
讲座厅的人渐渐散尽。工作人员开始关灯。
一束顶光打在两人之间,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沉。
莫清榆看着周屿。他站在那里等她的回答,姿态从容,可握着公文包带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好。”她听见自己说。
周屿的眼底,有什么东西轻轻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