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全场兀地安静下来,大家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起墙角。
兰谦皱了皱眉,愣在原地,脸色有些难看。
从前沈姝是最喜欢自己这样叫她的,今日怎么换了样?
哪里出错了?
他瞥了眼一脸认真的沈姝,再看向四周,八卦的眼神炯炯有神,直直地盯着他,像是要在他身上砸出洞来。
转念一想,女儿家脸皮薄,害羞是常有的事,自己当着众人的面唤她小名,着实不妥。
罢了,他身为沈姝未来的夫婿,理应多让着她点儿。
这样开导自己一番,兰谦心里释然。
当即后退一步,双手举于额前,略微弯腰,向沈姝赔礼作揖,“臣僭越了,还望殿下恕罪。”
沈姝不想理他,抬脚欲行。
“殿下,臣送你的步摇,可还喜欢?”兰谦追上去,眸光落在沈姝光洁浓密的鬓发上,温声说,“殿下青丝如墨,戴上一定很好看!”
“哦,步摇啊,本宫将它赏给宫人了。”沈姝烦了,容色冷淡,漫不经心地回应。
兰谦一惊,心中浮上几分怒气,厉声诘问,“那是本侯专门为殿下定制的贺礼,殿下怎能随意赠与他人?”
“既然归了本宫,本宫自然有权决定它的去向,不是么?”沈姝反问。
此言有理有据,周围的人听了,连连点头。
兰谦被噎得哑口无言,想要张嘴反驳,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木雕似的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沈姝懒得理睬,径直越过兰谦,走了。
这边发生的一切,尽数落在坐在一旁品茗的霍玦耳朵里。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桌面,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薄唇轻启,悠悠吐出两个字,“有趣!”
这位小帝姬,和自己印象中的,似乎不大一样。
事情变得好玩起来。
霍玦低头,抿了一口热茶,再抬首,却见小帝姬在众目睽睽之下,独自朝这边走过来。
环顾左右,周围都是空荡荡的位置,霍玦心里挂满问号。
“小帝姬是来找他的?”
不过片刻的怔然,沈姝已达到跟前,霍玦从座位上起身,拱手施礼。
沈姝抬手制止了他,命宫婢取来杯盏,倒上茶水,举着茶盏和颜悦色道,“将军戍边辛苦了!本宫以茶代酒,敬将军一杯。”
“……”
这是唱的哪一出?
霍玦深眸微敛,他自诩多年来,战事繁忙,甚少回京,因此与当朝帝姬并没有多少交情。
沈姝此番举动,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了。
不过霍玦向来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心底虽惊讶,面上却不显,他俯身端起桌上的茶,不卑不亢道:“殿下谬赞,请!”
说完,仰头将茶一饮而尽。
在场之人睁大了眸子,目瞪口呆,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二人。
他们瞧见了什么?
千娇百宠,金尊玉贵的云阳帝姬,连未来夫君的面子也不给,竟然当众向寒门出身的霍玦敬茶?
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不过,有心思活络的,已经从中觉出味儿来了,此为后话。
兰谦面色青黑地站在不远处,恨的牙痒痒,心头骤然犯起炽痛,好似被人剜了一块肉。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沈姝动了心。
酉时三刻,皇帝来了,宣布开宴。
一时间,御花园礼乐齐鸣,歌舞升平,沈姝坐在景德帝左侧邻座,接受来自众人的祝贺,至此,及笄礼才算是真正的圆满。
沈姝饮了些酒,又观看了几支舞蹈,不多时便感觉头昏脑涨,人影重重。
她知道,这是酒劲儿上来了,于是禀明景德帝,回宫歇息。
兰谦全程心不在焉,回想沈姝的异常举动,决定改日当面问个明白。
霍玦则盯着沈姝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深夜来临,众人在酒气与烟火中散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