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日,天朗气清,流水迢迢,沈姝坐在池畔边的假石上,给池中锦鲤喂食,几名侍女们低眉顺目立在不远处。
阿碧附到沈姝耳边,用仅她两人能听到音量,悄声说那件事已经办妥了。
沈姝圆碌碌的眼珠子瞬间一亮,搁下手中鱼食,匆匆折返寝殿,带上令牌和那包“宝贝”,然后同阿碧一道偷偷溜出了宫。
二人束发戴冠,乔装打扮,皆是一身男子装束。
走在京畿大街上,百姓撞见了,只道是哪家风度翩翩的富贵公子,带着小厮出来游玩呢!若非熟识之人,断然瞧不出竟是当朝小帝姬与她的婢女。
这是沈姝每次出宫总结的经验。
如此装扮,低调又安全。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两侧阁楼林立,有客栈、酒肆、茶馆、作坊、裁缝店等,应有尽有,不一而足。小贩们沿途摆摊,扯着嗓子高声吆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小儿啼哭声,以及各种欢声笑语汇聚在一起,成为世间最美妙最动听的乐曲。
沈姝蹦蹦跳跳地走在大街上,东瞧瞧,西看看,一股子新鲜劲儿,还买了好几样民间小食。
“你访了几家当铺?都在何处?”
行人较少处,沈姝问道,旋即将一块钵仔糕塞进嘴里。
虽然嘴巴忙得不亦乐乎,可心里却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
阿碧一五一十,温声道:“回殿……公子的话,京中十六家当铺都查了。其中,有两家口碑优良,久负盛名,一家位于城东,一家矗立城西。殿下去哪家,还是都去?”
“既然两家口碑不分伯仲,就去近的吧,省时省事。”沈姝斟酌须臾,拍了板。
阿碧点头,在前面带路。
于是两人穿街走巷,七弯八拐,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来到城东那座传闻中的龙头当铺。
当铺大门右侧,立着一块巨大的正方形青石字牌,上面刻着一个端正醒目的“当”字,大门正中悬挂匾额:城东典当。
沈姝:“……”
处于城东就叫“城东典当”,当铺取名都是如此直白简洁,敷衍了事?
沈姝蹙了蹙眉,顿下脚步,当下生出几分迟疑。
这间当铺,靠谱吗?
阿碧看穿了她心中的顾虑,柔声劝道:“试试吧,不行再换别家。”
沈姝点头,提起下摆抬步跨入。
她从未来过当铺,因此格外好奇。
一进门,沈姝便睁着亮晶晶的眼眸,东张西望,四下环顾,打量起里面的格局来。
正对大门口,有一道大约一人高的柜台,将屋子分隔两半,里头有位年近天命的长胡子掌柜正在拨算盘。
阿碧顺着沈姝的目光望过去,解释道:“柜台那样高,是有说法的。源自于这行广为流传的一句话,‘典当开,我为利,你救急,屏障高,我不见你疾苦,你勿劝我大度。①’公子请看,前面那个大木板叫做‘遮羞板’,顾名思义,作用是保全顾客颜面。”
不想外头门面潦草,内里却是高阔深广,舒朗古朴,处处透着专业大气的风范,沈姝这才稍许放心,让阿碧去把包裹当了,自己坐在一旁靠椅处歇脚。
“掌柜的,你们这儿金银首饰折价几成?”阿碧立在柜台前,仰着脖子问。
“这就得看成色如何了?”长胡子掌柜觑了一眼下方之人,一边拨弄算珠,一边道,“还有,本店规矩,未满十两不当,百两以上不赎。客官,您要当吗?”
不能赎回?
没听说哪家当铺有这规矩啊?
这……
阿碧垂首,抚摸着左肩的包袱犹豫不决,为难地转头看向沈姝。
沈姝略微颔首,示以赞同。
“当!”得到主子的许可,阿碧再不踟蹰,将包裹递上。
那掌柜打开织锦包裹粗略一看,顿时瞳孔瞪得像铜铃,险些惊掉下巴。
他压制着内心的激动,细致又小心地举起一枚翡翠手镯,对准光线细细鉴赏:玲珑剔透的玉身,泛着莹润的亮光,里面干净,澄澈,不掺杂一丝杂质,实乃翡翠中的上上品。
自问在当铺干了三十载,纵横行业大半生,贵的、贱的、穿的、用的、金呀、玉啊,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这些珠钗黛簪,个顶个的,都是极为罕见的极品。
小小的一堆,仅其中单独一件,已是价值不菲的珍品,能换得大批银两。一并典当,即便按最低的三成兑率来算,无疑会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掌柜连忙走出柜台,扬手召来一名年轻伙计,低声吩咐了几句,伙计匆匆上了楼。
然后亲自将沈姝和阿碧领到专供贵宾休息的茶歇台,客客气气赔笑道:“这桩交易金额过大,在下人微言轻,委实做不了主,这边去请我家老板娘,劳烦两位贵客略饮薄茶,在此稍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