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朗达杰大声向草原喊:“让我们牵起手,跳起锅庄舞!”
白玛往左右望,笑弯眼睛,牵起林眠和李婉清的手,也在这一瞬间,人群的这个圈变得更加完整。
林眠缠在扎起发尾的松石随风晃荡,被篝火照得一闪一闪。
她们同时侧目微笑,同时顺时针围绕篝火跳舞。
没有学习过这个独属于藏民的舞蹈,却因得天独厚的学习能力而很快跟上大部队。
金红火光炸裂暮色,映亮周身斑斓的藏袍,众人以篝火为圆心踏歌而舞,厚重的锅庄舞步齐整落地,藏靴轻叩草地,晚风带着旋律在草原飘荡。
一舞过后,众人齐整盘腿坐在草地,扎西顿珠给每个人分发了一个木碗。
林眠怔怔地盯着面前的木碗看,眼底的疑惑呼之欲出,咀嚼了下马上要说的话,才试探地问李碗清:“这个是喝酒的吗?”
李婉清凑过去,像是没听清,又问:“嗯?什么?”
白玛左右看看,在她们中间打起手语。
她说:青稞酒。
李婉清会意,看了眼林眠手中的木碗,淡淡道:“对,喝青稞酒。”
林眠点点头,捧着碗,期待地看向抱着大酒桶从她左手边一路倒酒的扎西顿珠。
终于到她的时候,她眼巴巴地望着带着青稞香气的酒液一点点填满自己手中的碗,而倒酒的藏族县长脸上扬起质朴自然的笑,还说了句她没听懂的藏语。
“羌,通松!”
请喝酒。
林眠仰头一饮而尽,篝火很暖,酒也暖,被捂热的不止身体,还有心坎。
她余光中观察到扎西顿珠没有给孩子们倒酒,而只给现场的几位老师倒了。
原来还有这种讲究吗?
李婉清喝完酒后,身体涌着一股暖意,刚侧过头,就发现林眠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的篝火。
“在想什么呢?”
白玛已经离座,跑去找央宗玩闹,她们中间空着的一个位置被李婉清一个移动很快补上。
林眠拇指摩挲着碗边,彼时,第二轮倒酒又向她而来。
哗啦哗啦。
碗又满了。
又是一声,李婉清手中的碗也被倒满。
一声有些沉闷的酒盏磕碰声在她们之间传来,眼神也在篝火注视下在空气撞出火星。
“没有,我就是想,孩子们不喝酒,喝什么呢?”林眠仰头,碗里就只剩下一半酒液。
“酥油茶。”李婉清的动作像是复制黏贴,连仰头的角度都和林眠一样。
她没少和林眠一起喝酒,但在草原上,还是头一次。
算是解锁了更多人生第一次吧。
“酥油茶?我来这里这么久,还没喝过。”林眠又把剩下的一半也喝尽。
“我带你去喝。”李婉清站起身,手掌在空中展开,等着林眠牵上来。
林眠撑着膝盖站起,很响亮地与她的手撞击一声,紧紧握住,跟着她往索朗达杰所在的帐篷走。
今天的草原有月亮,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十七的时候,还是很圆。
两个人的影子在草原上压倒了好几片草,一前一后,像同一个人的两个分身。
草被踩得吱吱乱叫,风声更吵,呼啸过耳,让她们听不见小草的哀嚎。
索朗达杰望着两个颀长的身影走近,嗓音带着草原独有的气息,询问道:“喝酥油茶吗?老师们。”
林眠上前一步,笑得眉眼弯弯,回应着他的问题:“是的,麻烦了。”
哗啦哗啦——
两碗还发烫的酥油茶冒着热气,直冲林眠脑门。
酥油的柔润奶香,砖茶的清苦回甘,淡淡的盐香缠在一起。
不甜不腻,温暖厚重。
林眠刚闻到就止不住夸:“好香。”
李婉清站在她身后,望着林眠头点成拨浪鼓,发尾上的松石一颤一颤。
因为看得太认真,林眠一转身就和李婉清的眼神对上。
这样柔和的眼神,比手中端着的酥油茶还要烫。
烫得林眠耳朵微微发红。
“来,小清,这碗给你。”
李婉清只是双手接过,没有说话,眼神还停留在林眠脸上。
林眠楞在原地,旋即绽开笑。
她什么都没说。
太好了。
“走吧。”李婉清转身,发丝被风扬起。
林眠跟上她的脚步,直到站在她身侧,才轻声叹了口气。
“怎么了?”李婉清抿了口酥油茶,刚才两碗青稞酒的热度在脸上越来越放肆,她的视线甚至有些迷糊。
“有进步。”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她有些无所适从,还没有弄清楚缘由,林眠又开口补充——
“你接过酥油茶的时候没有和我再道谢了。”
“过去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你还是会下意识地和我说‘谢谢’”
风更大了,把林眠接下来说的话裹紧,散地听不见。
她说——
“比起被你礼貌对待,我更想你在我这里无限放纵。”
不用讲礼貌,不用相敬如宾,只需要把我当成另一个你自己。
好坏都可以,只要是你都可以。
“你说什么?刚才?”李婉清只听见第一句。
林眠余光里的李婉清连笑都没有,只有深切的疑惑。
她顿住脚步,不远处的篝火边已经开始表演民俗节目,歌舞声不绝于耳,让她们之间能面对面交流的瞬间在听觉上可能性变得更低。
林眠捧着那碗酥油茶,凑近李婉清耳边,呢喃道:“我在夸你有进步,今后也不要再和我说谢谢了。”
“我喜欢你这样对我。”
夜空被篝火点亮,在这晚,林眠做了件小事,第一次没有被李婉清礼貌道谢。
这也是李婉清人生中做下的最小的一件事,却轻易得到了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