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不息的是山川河流,源源不断的是爱与勇气。
霁思拿着两套藏服刚到教师公寓一楼,就碰见了李婉清。
她看起来刚从楼上下来,脸色有些红润。
霁思忍不住夸:“李老师,你在这啊,今天气色不错呀。”
李婉清躲了下霁思明晃晃的视线,手指不安地抓着衣角摩挲。
“嗯,你好,霁老师。”
这句话让霁思脸色一僵,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而林眠在这样沉寂的氛围下悄然从李婉清身后闪出,没说话,几步跨下楼,走到霁思身侧,不带什么情绪道:“谢谢你,麻烦了。”
她伸出两只手,等着霁思把藏服送到她手中。
交接仪式一完成,霁思目送她一步步跨上台阶,走到李婉清身边,将双手抱着的衣服变作单手抓握。
空出一只手牵李婉清。
霁思眼镜向下滑,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林眠单手抓握了将近20斤的藏服加配饰。
林眠带着李婉清又回到了她们刚胡闹了一通的公寓房间,这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间很小的盥洗室。
但被李婉清布置得格外干净整洁,一尘不染,简约高级。
手上的服饰刚放在桌面,林眠转头就发现李婉清坐在床面上盯着她。
黑色的瞳被窗外的碎阳光染成琥珀色,手指屈在膝关节,腿不堪盈盈一握,甚至让林眠觉得,她一只手就能掐住她的大腿。
李婉清太瘦了。
林眠嘴唇微张,吸了口气,抬腿往那个盯着自己,满脸无辜的人走去。
她轻轻掐了一把李婉清没什么肉的脸颊,笑意无声。
“你以前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瘦了很多。”
李婉清回避话题:“你的意思是以前的我很胖吗?”
林眠面色不改,在她身边坐下。
床榻沉了下。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眠视线黏在李婉清脸上,舍不得移开,而被盯着的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窗外远山。
巍峨雪山伫立,每天都能看到。
清澈流水潺潺,每天都能听到。
日子已经足够好了,就没必要总提起过去了。
“过去的都过去了,不要揪着不放了,林眠。”李婉清话说得很轻,却总让林眠喘不过气。
她没有李婉清这样的胸怀,她总煞有介事地对过去耿耿于怀,因为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总执着地认定是自己太武断,才让她们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就算不说过去,你瘦了很多是事实,是摆在我眼前的事实。”林眠顺着她的视线也往窗外看,却没有像李婉清那样看高山。
而是只看窗檐。
于是她的视角就被限制了。
其实世界上没有完全的真相,也没有完全的对错,只有视角。
林眠对错参半。
她们的因果,本来就不是某一个人在承担。
你一半,我一半,所以从前的我们就那样容易分开。
“今后,我要把你养得胖胖的。”
李婉清偏过头看林眠的眼睛,没有以往弯下来的弧度,只有在眨动的时候才看得到有些光在眼里反射。
听起来,是认真的。
“不要。”李婉清严声拒绝,收回目光,唇角却上扬,透出显而易见的喜悦。
“为什么?”林眠坐得离她近了些。
玫瑰香很自觉,很自然地钻过来。
也很好闻。
“不健康。”
林眠低头,一只手就握住了她的大腿。
她眯眯眼,反问道:“这样就很健康吗?”
李婉清牵起她的手,与自己右手掌根对齐,两手相贴。
林眠的手比她还宽大一些,再加上皮肤白皙,连手指上的纹路都没有什么,光滑细嫩,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你的手比我的大,我不能一只手握住我的大腿。”
“所以刚才你的测量误差很大。”
“是你手足够大,不是我腿足够细。”
林眠反手握住李婉清主动贴上来的手,指腹擦过指缝,很自然地落了个十指相扣。
李婉清还真会狡辩,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口齿伶俐呢?
李婉清还在继续争辩:“我现在的体重挺正常的。”
林眠接话很快:“我不知道你正常的标准是什么。”
“47kg”
一米七五,四十七千克,还说很健康?
“不行。”林眠本来沉着脸,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一转头却秒速收回。
望穿秋水,很轻易地用一个眼神瓦解了她的伪装。
“听你的。”
她们靠得很近,每一句话都好像在耳边低语,李婉清起身坐在林眠大腿上,手臂绕过她的脸边发丝,将林眠圈在怀中。
几乎是下意识的,林眠环住她的腰。
两片世界屋脊上的拼图严丝合缝地被拼在一起。
一直到太阳掉在两座神山的廊道间,只剩半边脸还在和白云相互晕染。
煨桑炉燃起青烟,柏木香气散开,黄昏下远处牛羊佝偻、低头,喝水吃草。
林眠牵着李婉清走到燃起的篝火旁,身上的配饰随着她们的步子,一步一响。
扎西顿珠牵着一头牦牛从不远处走过来,身边跟着几个小孩,每个孩子手上都捧着哈达。
这次的晚会在更低海拔的绿原,晚上的山风也肆虐侵袭,不过扎西顿珠选的这片扎营地刚好有一块巨大的石碑,能挡住一些风。
风过,扬起每个人脖间挂着的哈达,每个人都带着笑,围在篝火旁。
牧民抛撒隆达,用最为古朴的方式为晚会启幕,祈愿草原安康,祈愿所有人顺遂如意。
篝火一个圈,人群一个圈。
双环圆,被天空盯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