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她们给玫瑰施过肥后,林眠总时不时来看看那些昂着头的花。
虽然昂着头,但始终含苞待放。
林眠甚至为此特意找了花卉专家,但那些专家也只能根据当地的环境数据得出结论:最近风大,气温差点意思。
而在她垂头丧气的时候,一边的李婉清总是会拍拍她的肩,安慰她:“总会开的,不用心急。”
林眠还是很郁闷。
下午三点半,李婉清上课去了,林眠跟在张乐身边去念青曲措拍摄。
河水越发奔腾得厉害,也许是随着夏天逼近,高山上的融水也含量激增。
已经离桥面只有一米距离了。
她们和扎西顿珠县长商量着这件事,怕接下来河水会漫上岸,藏南小学所处山脚本来就位置不高,如若学校门前的这条河水位涨得过分,还真有可能会淹掉这一片。
然而扎西顿珠只是笑着喝一口酥油茶,向神山作揖,嘴里振振有词地念着经文。
他用有些蹩脚的汉语说:“没关系,神山之下,都是大地的子民,它不会对我们动怒的。”
这样的日子从春季末进行到夏初,而念青曲措真的如他所说,平静了许多。
藏历六月十七,多云偶阵晴。
李婉清刚上完课,白玛和央宗就从座位上弹射跑来,眼睛晶亮,两个人对视一眼,最终白玛先打起手语。
她说:李老师,今年的香浪节你会参加吗?
央宗跟着点头。
李婉清无奈笑笑,话在她舌尖停留半秒,才轻轻滑出:“应该会的。”
白玛一下就从原地弹起,高兴地抱着央宗乐哈哈。
四年前虽然她在藏南待了足足三年,但还是没有参与过一次这里的活动。
因为越是人多、热闹的时候,她就会轻而易举地想起那些虽然孑然一身却有林眠陪着的日子。
对于她来说,有林眠在就已经足够热闹了。
她不贪的。
央宗又像想起什么,在李婉清要带着电子琴走的时候拦住她。
打手语又问:那个姐姐也会来吗?
李婉清几乎是脱口而出:“会的。”
这下轮到央宗回抱住白玛。
说林眠林眠到,她单手撑着教室门框,盯着抱作一团的两个孩子,又瞥一眼愣在原地的李婉清。
嗓音轻轻的,悠扬似藏铃。
“在说什么呢?”
门框擦过皮衣,她走到李婉清面前,抱着胸,努努嘴:“什么会不会的。”
李婉清手中的电子琴被林眠接过,她的眉头松懈了力,很轻松坦然道:“藏南每年六月十五前后都有个民俗活动,叫香浪节。简而言之就是篝火晚会,来庆祝、感恩的。”
林眠明了点点头,很夸张地张大嘴,震撼着回复:“就是说,她们在问你去不去?”
随后回头看了眼头发一黑一金的两个孩子。
他们点头又摇头。
李婉清站在原地,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她往前迈了一步,看着林眠平静如水的眼,一字一句:“别,太,凶,了。”
林眠“哦”了一声,将视线回转到李婉清凑近的脸上,一下就熄了火。
“他们还问你去不去。”李婉清抬手拿食指点林眠额头。
“你和我一起去,我替你答应了,没有反悔余地。”
林眠心里嘀嘀咕咕:有够不讲道理的。
李婉清踏着步子告知了她这一消息就离开了,留下个抱着电子琴不知所措的林眠。
央宗和白玛回过神把林眠推出教室。
这次他们的手语林眠看懂了。
连小孩都在催促她快点跟上去。
“等我……”林眠步幅迈得比平时大很多,却还是有些跟不上走出去好几十米的李婉清,只能快跑着跟上。
李婉清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林眠脚步猛地顿住,眼神在周围瞟来瞟去,但无论是楼梯间还是走廊,都没有看见李婉清。
“这么快就下楼了吗?”
李婉清从她身后悄然出现,食指戳戳她肩膀,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找我?”
林眠浑身一僵,抱着怀中的琴都用了些力,头缓缓转过来,不像松了一口气,更像是埋怨。
“走这么快,我都没跟上。”
李婉清的笑冻结在脸上,靠她近了些,在她耳边问:“你生气了吗?”
音乐楼平时没什么人来,除了下午这节课固定会有人。
空气里只有一阵风从外穿堂而过。
“也就是你不等我一个人冲出去老远。”
“也就是留着我一个人在教室。”
“也就是你觉得我对那两个孩子有点凶。”
“也就是你躲起来故意吓我。”
“没什么好生气的。”
林眠一连串的“也就是”给李婉清吓到,她的面部表情不受控制地陷入思考状态,搭在林眠肩上的手指都僵硬了许多。
有理有据,最后还是落在“没生气”的悖论上。
林眠只漏了半张脸,又恰好被发丝遮挡,她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可以不生气吗?阿眠。”
这句话甜丝丝的,又故意在她耳边呢喃,林眠其实一点都不生气了。
但她还是装作不想理李婉清的样子,像李婉清把她留在教室一样往楼梯走,一路下楼。
虽然李婉清也还在后面追着她,但从楼梯间一直到办公室门口,她们都没有一句交流。
“没钥匙,开门。”林眠抱着电子琴,偏头瞥了眼办公室木门。
李婉清一本正经:“这里是雪山吗?”
这么冷。
林眠差点破功,她没想到李婉清会说这么冷的笑话,但是又是一种出人意料的喜感。
“开开门呗,bb”
还像点样。
李婉清在口袋里摸出钥匙,刚插到钥匙孔,一把拧开门,按亮了办公室里的灯。
林眠刚把电子琴放在桌面上,拍拍手就要走。
李婉清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一把拽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喊她:“阿眠,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
她视线里林眠的耳朵以极短的速度红了起来,但还嘴硬着回:“没啊,你不是一天天挺忙的吗?”
李婉清脑子里瞬间想起前几天林眠陪着张乐到处采风拍摄。
明明是她更忙吧。
“你可比我忙得多。”
林眠只敢用余光偷瞟她,唇角勾着一抹笑,转身把手揽在她肩头。